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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林斤澜先生(下)说话轻声慢语,标志性的“哎哎哎”“哈哈哈”,没有架子,没有锋芒,只有宽厚与体谅。那不是刻意的谦和,是骨子里的通透——阅尽世事,仍愿以温柔待人。 在我印象中称得上阅人无数的在下的脑海里模样好的作家不算太多,模样好身材棒又嗓子亮的作家少之又少,林斤澜先生仿佛三者占全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有磁性,我暗忖他要是演电影其论外在条件能够与赵丹有得一拼。 我不过是为他解决一张车票的琐事,他却记在心里,客气再三。那代文人的体面与教养,就在这些细微处。后来我读到他的故事:古稀之年转乘公交去看住院的朋友,从不向人提自己的难处,默默帮后辈铺路,为文友解难,对汪曾祺真心相待、倾力相助。这些小事,比任何头衔都更动人。 莫言说他的小说像牛肉干,越嚼越香。先生的文字凝练、精巧、冷隽,藏着对人世的洞察;先生的为人温和、坦荡、坚守,藏着文人的骨气。他一辈子只专心写短篇,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不追热闹,不逐流量,在喧嚣里守着一张书桌。 2009年春,先生离世。我听到消息时,正翻着他的小说集,心里空了一块。那个在长沙车站里清瘦儒雅的身影,那个眼神澄澈、笑声温和的长者,永远留在了那个车马慢、人心诚的年代。 这些年,高铁飞驰,出行便捷,再不必为一张票辗转。可我常常想起当年的车站,想起那些因车票而相遇的文人名家,想起林斤澜先生。一张小小的车票,连接的不只是行程,更是人心与文心,是时代与情怀。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亲历者,有幸在文学的黄金年代,与一位纯粹的文人擦肩而过。他不曾知道,那短暂的一面,那份从容与风骨,给我留下了长久的光亮。 岁月匆匆,文心不老。林斤澜先生走了,但他的文字、他的品格,依然在人间。于我而言,那次车站相逢,是流年里的一段珍忆,是文学路上的一面镜子。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愿我们都能记得,曾有这样一位文人,以笔为心,以善立身,在尘世里写下干净而有力的文字,留下温暖而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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