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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5天前
《拜年》 1998年正月初二的清晨,我被许愿叫醒,昨夜说好跟着母亲去外爷家拜年。过年的衣服除了袖子被香头烫了几个洞以外,其他地方还算平整干净,年三十洗过的头发也不算潦草。    那是一段很漫长的山路,翻山越岭的路就像是一根毛绳,绷直了丈量,外爷家就在距离我家六十里以外的地方。我甩着两根母亲用篦子掺了唾沫捋光溜的辫子,前面留着一撮能盖住大额头的门帘,欢快地跑在两手提着礼当的母亲前头。    一场冬雪染白了黄土高坡的山丘,没有融化的积雪横七竖八地画在山上,像擦在媳妇们脸上渗进皱纹里的粉。天地吐出的冷风拥堵在这黄土高坡,久久回绕不肯离开。    山路曲折,我们时而爬山,时而下坡。每当能看到有树的山坡,就意味着即将路过村庄。母亲向一户人家讨了一碗水解渴,几个晒阳婆的老汉喊着搭话,问我们从哪里来,母亲同样喊着回答:“浪(方言,逛)娘家去呦!一只黄狗仗着它的主人在场,拽着铁链伸长脖子叫,一声急过一声。    走到中午,一阵风给天空刮来了几朵白云,我抬着头边走边看,还给它们都取了名字:大树、小鸟、公鸡、狗......我想什么它就是什么……我慢下的脚步很快被母亲甩远,她走几步就要回头喊我几声。    走到傍晚,过年的新棉窝窝(方言,棉鞋)里早已灌满黄土,与脚汗和在一起在鞋里胡乱打滑,尼龙袜子也缩在脚心。我对母亲说:“妈,我帮你提着礼当,你背着我,这样你就不用提礼当。”    母亲笑得弯了腰,把两只手上的礼当挪在一只手上,腾出的手拉起坐在地上叫苦连天的我,连哄带骗继续赶路。    走到天色渐暗,寂静的山沟里一群乌鸦在头顶来回盘旋,几只野山鸡仿佛滚落了刚下的蛋,“咯咯咯”地急叫。    母亲的表情有些凝重,我紧跟母亲的脚步,双手死死拽着她那大红色巴拿马西服的后襟,手都捏木了。母亲这件外套,好像永远穿不坏,其实并不是每次过年非要穿这件,是真没其他衣服可穿,再说了,她好像不在乎。    我对母亲说:“我实在走不动了,腰都疼!”母亲说:“娃娃家没有腰,死女子,说不让你来,你偏来!”    母亲蹲下,我趴上母亲肩头,就这样,在黄土高坡的陇东山区,一个母亲背着年幼的孩子,孩子背着拜年的礼当,缓慢地行走在一段又一段的山坡上。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直到最后一个村子的狗叫声将我惊醒,远处的山坡上隐约看见一个灰点,那是一直等着我们过年的外爷。   摘自《我家有三双袜子》 #拜年 #童年 #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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