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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爷爷承包了村西头那口山塘。 那塘的位置邪性——不在山脚,偏偏卡在半山腰的凹地里,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能下去。塘水终年幽绿,深不见底,晴天看进去也是黑黢黢的一团,像是山睁着一只不闭的眼睛。水从塘坝的豁口溢出去,穿过乱石和野灌木,哗啦啦地跌进下游的梯田里,滋养着半个村子的庄稼。村里老辈人说,这塘通着阴河,早年间淹死过人,尸首捞了三天都没找着,后来自己浮上来,眼眶子里全是黑泥。 爷爷那年不信邪,把塘包了下来。 养了三年鱼,到了这年冬天,起塘。 水车吱呀呀地摇了三天三夜,塘底终于见了天。淤泥翻开的那一刻,满塘的鱼噼里啪啦地蹦,草鱼、鲢鱼、鲫鱼,还有几条黑脊背的大青鱼,每一条都肥得流油,最小的也有五六斤。鱼获摆满了塘边那块刚收过稻子的田,白花花的一大片,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银光,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说爷爷这回发了。 可爷爷笑不出来。 起塘那天傍晚,他站在塘底最后那滩水洼边上,看见泥里陷着两个碗口大的洞,并排着,黑洞洞的,往里一瞅,冷气直往脸上扑。旁边的泥地上,有两道粗粗的拖痕,曲曲折折地爬向塘边的石缝里,石缝边上,褪着一团灰白色的皮——蛇蜕。 那蛇蜕足有扁担那么长。 爷爷没吭声,把蛇蜕卷起来塞进怀里,回家压在箱底了。 这年冬天的夜黑得格外早。 鱼太多,一时半会儿卖不完,那个年代交通不方便,只能等着附近村子的人挑着担子过来买。爷爷舍不得离人,临时在塘边搭了个小棚子,几根毛竹撑起一块塑料布,四面透风,守着那满田的鱼。 刺骨的寒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刮得棚子吱嘎作响。昏黄的油灯挂在竹竿上,火苗被风吹得一颤一颤,把爷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塑料布上晃来晃去。爷爷忙了一天,累得眼皮打架,裹着那件老棉袄,靠在稻草堆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棚子外头的风声突然停了。 静。 静得像是有人把耳朵堵住了。 爷爷在梦里觉得不对劲,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磨盘。就在这时,棚口的塑料布被人轻轻掀开了—— 两个穿大红衣裳的女子,飘了进来。 是真的飘。脚不沾地,就那么悬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大红的袄子,大红的裤子,连脚上那双绣花鞋也是红的,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在这黑咕隆咚的夜里,刺眼得吓人。她们的脸白得不像活人,眉眼却生得极好看,弯弯的,笑着,可那笑怎么看都不对劲——像是庙里泥塑的菩萨,笑是画上去的,一动不动。 两个女子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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