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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鞭炮一响,我心里便明白,年,算是过完了。在甘肃乡下,这鞭炮不是庆贺,是送别。傍晚时候的鞭炮声,似乎比三十晚上的要齐整,也要稀疏些。像是约好了,东边响过一串,西边再应和一串。 长辈们端着香盘走在前面,盘里是几碟贡品、一刀黄裱纸,叠得方方正正;三根柏香,幽幽地散着木头的清气;还有一挂鞭炮,一瓶浆凉水,一小壶酒。走到村口,面向老坟的方向停下来——不是去坟上,是站在能望见坟的方向,烧纸、奠酒、放炮。这叫“送仙人”。 长辈们总会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圈,缺口朝着老家的方向。点上三根香,插在土里,青烟袅袅地往上飘。然后把黄裱纸一张张地揭开,在圈里点燃。火苗子舔着纸张,纸灰便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打着旋儿往天上扑。哥哥蹲下身,把那瓶浆凉水绕着圈儿地洒在火堆周围,接着拧开过酒壶,往地上倾了倾,酒香立刻散在清冽的空气里。 火渐渐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便要把那挂鞭炮拆开点燃,一阵噼里啪啦,等硝烟散尽,长辈们领着大家朝着老家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磕了三个头。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冻土,凉意直往心里钻。 站在这空旷的田野里,四面的风没遮拦地吹过来,我才忽然真切地感到,这七八天的热闹和团聚,真的像一场梦,做完了。每年都是这样。三百多天的念想,就换来这几天的团圆。那份热闹,那份安稳,像是借来的,用完了,就得还回去。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一阵,苦一阵,都搅在一块儿。 我站起身,拍打着膝盖上的黄土。远处,似乎还有别的人家送仙人的鞭炮声,闷闷地传过来。我想,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正站在风里,望着家的方向,心里头提前开始了另一场倒计时呢? 仙人回去了,我们也要出发了。这一送,送的哪里只是仙人,分明是这热腾腾的年,是这暖融融的家,是这短暂的、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孩子的时光。鞭炮的纸屑落了一地,红彤彤的,像是年里最后的一点颜色,很快,也要被风吹散了。 这就是甘肃人的年——仙人接回来,要热热闹闹地过;仙人送走了,便各自奔赴天涯。可我心里知道,那三根柏香的青烟,那洒在冻土上的浆凉水,那一跪一起之间的默念,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我这个飘荡的风筝。无论走多远,只要这根线还在,明年大年三十,我还会回来,点上柏香,把仙人接回家。 毕竟,有根的地方,才叫故乡#我的乡村生活 #大年初三 #年过完了 #喜爱度激励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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