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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兰人6月前
《兰海路上的水墨长卷》 驶离北海时,轮胎还带着银滩的细沙余温,转眼间,兰海高速已把我们引入桂南的群山褶皱里。车窗外,海的蓝被山的青替代,而天公似是位随性的画师,正以云为墨、以雾为色,在连绵峰峦间挥毫泼墨,时而浓墨重彩,时而轻描淡写。 刚过一个弯道,雨便不请自来。起初是零星雨丝,斜斜掠过车窗,像画师在素纸上轻扫几笔淡痕。很快,雨势渐密,前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帘,远处的山瞬间被罩在白茫茫的雾霭里。那山像是害羞的女子,撩起轻纱遮住了眉眼,只余下朦胧的轮廓在雨雾中起伏,青灰色的山脊若隐若现,倒比晴日里多了几分含蓄的韵致。雨刷器左右摆动,擦出的光斑里,路边的桉树成了淡墨勾勒的线条,连叶片上的雨珠都像是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正沉浸在这烟雨朦胧中,车头忽然撞进一片光亮里。雨不知何时歇了,阳光像被顽童猛地掀开的锦缎,铺天盖地洒下来。前方的山一下子褪去了所有遮掩,通体清亮地站在眼前。岩石的肌理、树冠的层次,甚至坡上野花的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山尖上还缠着几缕未散的云,像是画师忘了收走的毛笔,蘸着阳光的金辉,在湛蓝的天幕上轻轻扫过。空气里浮动着雨后草木的清香,打开车窗,风里带着泥土的湿润,连呼吸都变得清甜。 可这清朗并未持续太久。车子钻进一道山坳,薄雾又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不同于方才的浓云密雨,这雾是淡的、轻的,像上好的宣纸被呵了口气,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山在雾中若隐若现,青绿色的调子被晕染得极淡,近山是浅绿,远山是灰蓝,再远处便融进了天际的白,真如一幅层层晕染的水墨画。对面车道驶来的车,车灯在雾中化作两团朦胧的光晕,像画里不慎滴落的两点淡墨,缓缓移动着,为这静止的画卷添了几分灵动。 就这样,车在画中走,画随车流转。前一刻还是“青山看不厌,流水趣何长”的明快,下一秒便成了“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幽;刚穿过“雾锁山头山锁雾”的迷离,转瞬又遇见“日照香炉生紫烟”的绚烂。山是不变的底色,而晴雨云雾是流动的笔触,在兰海高速这条长长的画轴上,不断铺展着变幻的景致。 随着导航的指引,经过几个高速公路的枢纽转换,那些晴晴雨雨、明明灭灭的山景渐渐模糊,但却在心里洇开了一片温润的墨色。原来最美的旅途,从不是抵达某个终点,而是在这样的穿云破雾里,遇见自然这位最懂留白的画师,把一段寻常归途,绘成了值得反复回味的水墨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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