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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万水》第八篇:禾木春令,作者王耀#千山万水 #百花齐放的音乐花园 车马行过最后一程山路,禾木村便在望了。其实那不是村落,倒像一位静卧在阿尔泰山怀中的睡仙,任由白雪为她覆上梦的衣裳。晨光初露时,雪原反射出淡金的微芒,木屋的轮廓在炊烟中柔软地浮现,像搁浅在银滩上的舟。远处,冰封的禾木河依旧在霜皮下脉脉流淌,那声响不仅是湍濑,也是时光在此处欢快的脚步。 我便是那日遇见玉雪的,她立在观景台的木栏边,一袭红衣,在无边的素白里开成一朵不谢的梅。风拂过她围巾的流苏,也拂过她颊边被呵成雾气的笑。我们同在一个散客拼成的团里,她转头问我要不要帮忙拍照的瞬间,我看见了雪光在她眼里融成春水。 “这儿的雪,干净得像从未有人来过。”她说。声音很轻,却仿佛能敲响整片山谷的寂静。 从此,行程里便多了双人影,我们踏过没膝的深雪走进白桦林,枝桠低垂,挂满水晶璎珞般的雾凇。她忽然蹲下,捧起一掌新雪,呵了口气,雪便簌簌地从她指缝漏下,在日光里散作星尘。“你瞧,雪是留不住的。”她抬眼,眼里有狡黠的光,“像不像有些缘分?” 我学她的样子,也掬起一捧,却故作郑重地端详:“让我看看这雪是青是白。”她先是一怔,随即笑弯了腰,那笑声惊动了枝头一团雪,正好落在我颈间,冰得我跳起来。她边笑边伸手帮我拍打,指尖的温度隔着衣领传来,比雪更烫人。 午后,我们随着牧人的指引去寻冰河下的水声。峡谷深处,冰层剔透如琉璃,能看见底下幽蓝的活水仍在奔流。她俯身贴耳在冰面上,忽然招手唤我:“你听,是春天在底下奔跑呢!”我凑过去,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着她清浅的呼吸。一抬头,她的鼻尖几乎碰着我的,两人都红了脸,却谁也没有移开。 风穿过林梢,摇落一天一地的银屑,她张开手臂在雪地里旋转,红衣绽成一朵行走的花。“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喘着气说,呵出的白雾笼住她微红的脸,像隔着轻纱的月亮。 “怎样? 长驻青山不归俗了。”我问。 “就这样,在干干净净的地方,做两个干干净净的人。”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我,“你不觉得吗?这里的雪,让人不敢不真诚。” 我没有回答,只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揣进我大衣口袋。她的手指轻轻一颤,然后缓缓蜷起,扣住我的掌心。我们便这样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两行足迹并作一行,深深浅浅,写下一路无字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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