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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木萨:雪域的文成月光 长安的雪落在她肩上时,她十六岁。 史书没记下她的名字,只称她“宗室女”——父亲的战功是她裙裾上遥远的金线,母亲的眼泪是掖庭夜里无声的雨。那一年吐蕃使者禄东赞立于太极殿,黄金五千两映着烛火,他代表一个高原王者,向长安求一个能共治山河的女子。 圣旨到她面前时,她伸出手,接住了命运的重量。 贞观十五年正月,长安城万人空巷。她红衣如灼,怀抱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那是她向太宗求来的第一愿。车队辘辘向西,过日月山时,她掷下铜镜,镜裂成山,山分日月。传说里那面镜子碎成了青海的波光,而史书只记下她回眸一望,从此江河皆东去,唯此水西流。 她带了什么去吐蕃?医书六十卷,谷种百石,营造法式,诗文典籍,以及桑蚕、纸墨、酿酒、碾磨的匠人。吐蕃的赭面旧俗,她说不喜,松赞干布便令举国罢之。赞普褪去毡裘,穿她手制的绢绮,遣贵族子弟入长安太学。他问她:这样,你像不像回了家? 布达拉宫为她而起,小昭寺门朝东开。她亲手植下唐柳,柳枝如今已拂过一千三百年的风。 松赞干布病故那年,她三十一岁。吐蕃的朝臣劝她归唐,她摇摇头,在高原又住了三十年。她教农人开畦引水,教妇人织锦裁衣,教医者切脉辨药。吐蕃史书称她“甲木萨”——汉女神仙。藏地的老阿妈至今说,文成公主是绿度母转世,你若有求,月光会替她听见。 永隆元年,天花带走了她。拉萨城的酥油灯彻夜不熄,牧民在马背上唱了三天三夜的挽歌。唐蕃古道上的风还在吹,她栽的柳还在发芽。 她叫什么名字呢?没有史书记得。但藏地每一个煨桑的早晨,都有老人口中念念的“甲木萨”。那两个字翻成汉语,不是公主,不是王后—— 是“我们家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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