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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站在了这里——长江边,铜陵段,一个叫做普济圩的地方。 风从上游来,带着青藏高原的雪意,穿过三峡的峭壁,漫过江汉平原的稻香,到我脸上时,已经是湿漉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温热了。我闭上眼,那风里有唐朝的月光,有宋朝的渔火,有无数诗人醉后题在驿壁上的墨痕。 江水并不像我原先想的那样咆哮。它只是宽,宽得对岸成了淡淡一抹;只是慢,慢得让你怀疑它是否还在流动。但我知道,这平静底下,是每秒几万立方米的奔赴。江面有船,运沙的、运煤的,铁壳驳船吃水很深,缓缓地、笨拙地移动,汽笛低沉地呜咽一声,像是这大江偶尔的叹息。 脚下的圩堤是土筑的,长满了巴根草。草根死死抓着泥土,抓了几十年、几百年。我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那土地,是实的、硬的,仿佛能感到地底深处,先人们打夯时的号子还在隐隐震动。他们一代代在这里筑堤、守堤,把水拦在外面,把日子种在里面。一个老人扛着铁锹从堤上走过,皮肤是江风的颜色,皱纹是水波的纹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问话,又慢慢走远了。他与这江,早已不需要言语。 忽然想起千年之前,诗仙李白也曾在这片江域流连。他五次来到铜陵,爱这里的山水与秋浦。那是天宝年间,他失意于朝堂,却醉心于江湖。我仿佛看见他立于舟头,白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这同样的江水,吟出了那传世千年的句子: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那时的江边,应是另一番景象——秋浦河上,冶铜的炉火映红了江面,工匠们的号子声震动了冰冷的河水。李白被那场景震撼了,他把这江边的火热,永远地凝固在诗句里。如今冶铜的炉火早已熄灭,但江水还在,诗还在。我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那穿越千年的歌声,在江风里隐隐回荡。 江水继续流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都说了。 落日正在西沉。那么大,那么圆,那么红,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浸入江水。江面被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一直铺到我脚下。有江鸥掠过水面,翅膀尖上沾着那光,飞远,又飞回。这一刻,天地间静极了,只有流水轻微的声响,像时间在翻页。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着长江发呆。不是看水,是看自己的渺小;不是听涛,是听内心的轰鸣。站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粒沙,又重得能听见每一滴水里祖先的呼唤。 夜色终于漫上来,江水变成了墨色。对岸有灯亮起,一颗,两颗,渐渐连成一片。那是江心的洲上人家,是另一个我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江风凉了,带着深不见底的黑。 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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