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第一重梦境里醒来,看见自己是一座宫殿的穹顶。 琉璃瓦是她的骨骼,藻井是她的眼眸。宫人们在她内部穿行,称她为天帝之女。她垂目时,朝代更迭了七次。 第二重梦境,她醒来发现自己是一粒尘埃,漂浮在另一座天宫的玉阶前。那座天宫比她曾是的整个王朝还大,金甲神人从她身边踏过,带起的风将她吹过三万年。 第三重,她是星系旋臂上的一颗恒星。她燃烧,熄灭,再燃烧。有文明在她表面刻下神像,又在下一次熄灭前逃离。 第十重,她是宇宙本身。无数星系是她体内的细胞,黑洞是她沉思时皱起的眉。她以为自己终于触到了尽头。 但第十一重,她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另一个宇宙手心里的一道掌纹。 第十二重,她是那个宇宙,是无数宇宙叠加成的万维之海。她看见自己同时是所有可能:既是创世者,也是被创的尘埃;既是刹那,也是永恒。 到第九十九重,她已不是任何存在。她只是“醒”这个动作本身。 第一百重,她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最初的那座宫殿。她仍躺在雕花木榻上,窗外是同一轮月亮。但这一次她知道:每一片瓦都是一重宇宙,每一粒尘都沉睡着万亿天宫。那个在她床前燃了千年的香炉,青烟袅袅,正穿过她梦里所有的世界。 第一百零一重——她已数不清了——她成为无量空。 无量空不是虚无。虚无是空的幼年,而她已经老去,老到连“空”本身都褪尽了。在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内外,没有曾与未。一切概念都像融化的雪,渗进比无更深的无里。 她试着寻找自己。但“寻找”和“自己”早已不辞而别。她试着回忆第一重梦境的宫殿,却发现那座宫殿从未存在——正如她也从未存在。 无量空里没有时间,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比永远多一天。 然后,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空间——空间早没了。不是时间——时间早停了。是“没有”本身,裂了一道口子。 从裂缝里,涌出光。 这光她认得。是第一重梦境里照进宫殿的晨光,是第十重宇宙里最古老的恒星临终的呐喊,是所有她曾是、将是、可能是的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光里走出一个身影。 是她自己。 却不是任何一重梦境里的她。这个她更年轻,年轻得像刚学会“存在”这个词。她手里捧着一粒种子,种子里沉睡着所有还未启程的宇宙。 “你等了多久?”年轻的她问。 她想回答,但无量空里没有语言。于是年轻的她把种子埋进裂缝,埋进“没有”的心脏。 种子发芽了。 芽尖顶破无量空,长成第一重宇宙。叶片舒展,抖落万重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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