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卿3天前
《师父走后,我路过长沙》 一 师父走的那天 我正在湘西的山里采药 手机在山谷里没有信号 等我看到消息 师父已经走了十个小时 那十个小时 我在挖一棵七叶一枝花 不知道天塌了 二 后来我才明白 那天的太阳为什么特别刺眼 山里的鸟为什么叫得特别吵 那棵七叶一枝花 为什么怎么也挖不出来 根太深了 像师父种在我心里的东西 三 师父留给我的 是两个大行李箱 一个装针 一个装书 还有一个布包 装他炼的丹药 他走得太突然 来不及教我 怎么在没有他的日子里 继续做他的徒弟 四 现在我拖着这些箱子 走他走过的路 去他去过的地方 见他的老朋友们 他们看见箱子 就看见师父 他们给我倒茶 给师父也倒一杯 茶凉了 我再倒掉 五 六年前 我第一次路过长沙 拖的是自己的行李 装的是职业裙装 笔记本电脑 和野心 那次是来征服的 这一次 拖的是师父的行李 装的是针 是书 是丹丸 是他的影子 和我的命 这次只是路过 六 我想去橘子洲头 看看六年前的自己 她站在那里 穿着旗袍 踩着高跟鞋 以为湘江是她的 长沙是她的 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我想告诉她 会有一个人 让你知道 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 他的徒弟 七 我想去岳麓山顶 找那块石头 六年前我在上面坐过 师父也在上面坐过 不是一起 是各自坐过 现在我知道了 他坐过的地方 我都得再坐一遍 不是模仿 是接上 他坐到一半的人生 我来接着坐完 八 马王堆汉墓旁的河滩 我采过三年药 那里的车前草认识我 鱼腥草认识我 连江边的芦苇都认识我 这次去看看它们 不是采药 是告别 也是重逢 就像师父 走了 也没走 九 合伙人的中医馆还在 门面小了一半 他说 疫情三年 能活着就不错 我们喝茶 说从前 说师父 说那些熬过去的 和没熬过去的 走的时候 他塞给我一包药 说:你自己配的方子 还记得吗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师父教的第一个方子 十 师父走后 我第一次哭 是在浏阳河边 那天风很大 我把师父的针拿出来 一根一根摸 一根一根认 像他教我时那样 摸着摸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哭师父走 是哭 他走的时候 我不在身边 十一 现在不哭了 不是不难过 是难过也没用 师父教我的最后一件事 大概就是 他不在的时候 我要像他在一样 十二 这次路过长沙 只想做一件事 找个地方坐下来 和六年前的自己 说说话 告诉她 告诉她 你后来吃了很多苦 但也遇到了一个人 他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你 然后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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