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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德景1周前
潮音起时,我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浪花碎在脚下,白沫散去又重来,远处的水天线将天空与大海缝在一处。这景象,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依然如此。 身边有几人同来观海。一人取出纸笔,洋洋洒洒,写尽眼前波澜;一人沉吟片刻,吟出四句八句,欲以少少许胜多多许;还有一人只是站着,良久,叹一声:“真好啊。”然后便不再说话,只看着海。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海。忽然想起一个旧事:有人指月,众人却看他的手,说这手指不够修长,纹理不够好看,指的方向不够精确。手指很委屈,它只是想让人看见月亮。 文章是手指,诗句是手指,那一声“真好啊”也是手指。长短粗细,各各不同,可它们指着的,是同一轮月亮,同一片沧海。问题是,我们往往盯着手指看,却忘了顺着手指望出去。 那写文章的,写着写着,以为自己笔下已是沧海。后人读他的文章,读着读着,以为纸上便是沧海。可沧海从不在纸上,它一直在那里,潮起潮落,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那吟诗的,吟到得意处,以为几句便道尽了潮汐。后人品他的诗,品着品着,以为懂了沧海。可沧海何须人懂?它只是日夜喧哗,又日夜沉默。 那叹一声的,叹过便忘,可多年后某个黄昏,他忽然又听见那一声叹息,才明白自己当时看见的,远不止一声叹息能装得下。 所以千年以来,有人废书而叹,说语言终究是牢笼。可牢笼不是语言的错,是我们自己住进了笼子里,忘了出来。 手指有限,但月亮无限。用有限的手指去指无限的月亮,当然指不全。可若无这根手指,多少人将在黑暗中永远错过月亮的方向?文章有限,诗句有限,一声感叹也有限,可它们都是船。有人乘着万言文章的船渡了河,有人乘着五言绝句的船渡了河,有人什么船都没有,只是一声感叹,便游了过去。 船有大小,有新旧,有华朴,可渡河之后,船便只是船。到岸舍筏,古来如此。可舍筏,不等于当初不必登筏。不执着于手指,不等于可以闭眼不看月亮。不迷恋文字,不等于可以胡言乱语、是非不分。真正的修行,是知道手指终究是手指,却仍然诚诚恳恳地伸出这根手指;是知道文字装不下实相,却仍然认认真真写下每一个字;是知道那一声“真好啊”远远不够,却仍然由心底发出这一声。 因为你知道,重要的不是手指,是顺着手指望出去的那一眼。重要的不是文章,是文章之外那个沉默看向大海的人。重要的不是说尽了什么,是还有什么永远说不尽,却永远在那里,等着每个人自己去看见。 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写文章的人早已收起了纸笔,吟诗的人早已忘了诗句,那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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