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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找到李薇的头像。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一张牵手照,两只手,无名指上戴着钻戒。配文:“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拉黑,删除好友。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不是恨,也不是放不下。只是忽然明白了:有些人,有些路,一旦错过,就是两个世界。 李薇的世界是安稳的、明亮的、有钻戒和誓言的。他的世界是发霉的旧衣服、是催债的电话、是医院账单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而他的选择,早在那个除夕夜就做好了。舍弃爱情,舍弃安稳,舍弃“正常人”该有的一切,去换一个渺茫的可能。 傍晚,他又开始发烧。这次没吃药,硬扛着去分拣。手在抖,眼睛发花,但他不能停。一停,就是钱。钱,就是妹妹的命。 小赵看不下去了:“默哥,你去歇着,我来。” “你分不清。”陈默推开他的手,拿起一件羽绒服,“你看这个,袖口有磨损,只能算B类。但内胆是白鸭绒,洗干净了可以拆出来单卖。这一件,差价三十块。” 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小赵赶紧给他拍背:“默哥,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啊!” “命?”陈默抹掉嘴边的血丝——咳嗽太猛,毛细血管破了,“我这条命,早就押出去了。” 夜里,烧到四十度。他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霉斑形成的图案,像一张张扭曲的脸。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妹妹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父亲在矿上受伤被抬回来;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眼睛越来越差;李薇说“陈默,我要的是看得见的未来”…… 最后定格在二叔公那张脸上:“你疯了。” 是啊,疯了。 不疯,怎么敢押上一生? 不疯,怎么能在所有人都说“该放弃了”的时候,还咬着牙往前走? 不疯,怎么配得上“献祭”这两个字? 他爬起来,翻出那张借贷名片。拨通电话,对方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人:“陈老板是吧?张总介绍来的?放心,我们利息最公道……”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像在听天气预报。要了十万,利息两分,一个月期。对方说可以上门签合同,他说不用,明天自己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总有霓虹灯在天边亮着,像某种诱惑,也像某种嘲讽。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是妹妹虚弱但开心的声音:“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等我好了,去省城看你。哥,你要好好吃饭,别太累。” 陈默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起身,走到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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