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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日记《山那边的归乡人》 第一次见寇嘉辉,是今年绿树成荫的六月。 他在我隔壁文峪村亲戚家废弃老宅的院子里养鸡,白短袖干干净净,只是以貌取人的话怎么都联系不到他是养鸡的。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很真诚,笑着向我介绍他的养鸡计划:“大学学的畜牧兽医,总算能学以致用了,而且以后还要用自己的所学来助农。”他一起养鸡的同学话也不多,但他们偶尔的说话声,惊起了门口树林上的麻雀。 寒暄过后,他带我巡视他的鸡场。所到之处,鸡群并不惊惶逃散,反而亲昵地围拢过来。嘉辉说这些鸡很灵醒,都认得他,语气里藏着骄傲。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不是什么创业故事,而是一个小青年在与土地谈恋爱,用最笨的方式,最慢的节奏。 那时我心想,他的手指还残留着握笔的痕迹,而非泥土;他身上散发着书卷气,而非鸡舍的味道。看着他那双本该拿着书本的手,此刻却笨拙地拿着鸡食喂鸡,我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凉丝丝的担忧。在这荒僻山坳里,面对这群叽叽喳喳的小生命,仅凭一腔热血和书本知识,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真能扛得住未来可想而知的风吹雨打吗?我甚至暗暗怀疑,眼前这幅充满理想的画面,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的青春冲动,恐怕难以在这现实的土壤里长久扎根。 再来拜访他时,已是初秋,他依然穿着这件干干净净的白短袖。院子里只剩他带着一群鸡鸭,还有一条小狗。 跟他一起养鸡的同学回去了。我问还来吗,他说不来了。他语气平静,像是说一件极平常的事。鸡群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生长速度确实慢得惊人。它们吃的是活虫野草,喝的是山泉水,嘉辉说他还回抽空去山里摘五味子喂鸡。还说这样养出来的鸡,才是真正的鸡。 山风穿过林梢,吹动他乌黑的头发。我想起城里那些穿梭在写字楼间的年轻人,想起他们刷屏的“上岸”焦虑和“躺平”争论。而眼前这个年轻人,选择在群山环抱处扎根,日复一日地喂鸡、赶鸡、记录鸡群的生长。也不禁让我想起自己2017年刚返乡时的光景。在家乡经历这么些年的我比谁都明白,这片土地从不会轻易许诺丰收,它给每一个返乡人的第一课永远是磨砺。 但正是在这片我们共同选择的土地上,我看见了长期主义最真实的模样。它不是挂在嘴边的理想,而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光里,依然选择向下扎根的勇气。 告别时阳光正沉,他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得很长。我突然心生敬意,这世上多的是追逐风口的人,少的是守护土地的人。我转过身,听到身后边传来几声鸡鸣,清脆地飘向天空。我知道,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挽歌,而是一个长期主义者的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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