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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 站台上,母亲的手终于松开我的衣角。父亲默默递过一袋苹果,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火车来了,我随着人流往上挤,回头时,看见他们并排站着,像两棵落了叶的老树。 七天,刚好够把一个家重新暖热,又刚好够在刚暖热时离开。窗户上还贴着我回来那天新剪的窗花,红得晃眼。衣柜里还有母亲执意塞进去的旧毛衣,说城里暖气不抵咱家的火炕。可这些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归期就到了。 想起小时候,总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那些从远方回来的大人,他们穿着体面的衣裳,说着听不太懂的城里话。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走出去,走到比县城更远的地方。那时以为,远方就是一切。 如今真的走得远了。远到故乡只能装进行囊,远到回家的日子要用一整年来计算,远到站在村口时,孩子们用陌生的眼神打量我,像当年我打量那些回来的人。 除夕夜,父亲递过酒杯,说:“在外不容易。”我点头,喉头哽住。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把黑夜炸开一个又一个口子。我想,那“恋家的兽”,大约就是这时候被赶走的吧。它躲在心底最软的角落,被震耳的声响吓得蜷缩起来,再不敢出声。 临走那晚,我独自走到村后的山坡。月光还是旧时模样,照着稀疏的灯火。掏出手机看时间,又默默放回去。其实不用看,身体里有个钟,早就校准了离别的时刻。 火车开动了。窗外掠过熟悉的田野、村庄、小河。它们一点点退后,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视野尽头的一个点。就像故乡,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一点点缩成记忆里的一个点。只是这个点,无论走多远,都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那“一路顺风”还在耳边响着,比任何一次鞭炮都响。它赶走的,到底是恋家的兽,还是我自己? #每日推荐 #秦奋诗词 #原创作品 #朗读 #原创诗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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