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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一重梦境里遇见她的影子。影子不说话,只是笑,像月光碎在潭水里。他伸手,影子散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重是天宫。白玉阶前,她穿着他熟悉的青衫,在众神之间回头望他一眼。他追上去,可天宫九万级台阶,他跑一步,她远一丈。 到第十重,他终于明白——他追的不是她,是追本身。 第三十三重宇宙,他看见她坐在星云的褶皱里,用银河梳头。她叫他,声音像小时候母亲唤他回家吃饭。他流泪,眼泪变成新的星系。 第六十六重,万维宇宙的岔路口,她同时往所有方向走。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哪条路通向真实。 第八十一重,无极宇宙没有上下左右。他飘着,像一粒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的尘埃。忽然听见她在唱歌,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歌声从所有方向传来,又像只来自心底。 他醒来,第一百零八重,无量宇宙。 她已经老了,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用那双抚过他额头的手,择着青菜。阳光斜斜地照着她的白发,院子里的枣树还是那棵枣树。 “妈。” 她抬头,笑。和第一重梦境里那个影子一样的笑。 原来无量想念的尽头,是门槛上择菜的人。万重宇宙的终点,是这扇虚掩的木门。他走了那么远,远到无量无极,不过是想再听她叫一声小名。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门槛。 “回来啦。” 三月的风穿过院子,枣花落在她肩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坐这边,他坐那边。那时她头发还黑,他还不用在梦里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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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虚无中睁开眼时,第一重梦境刚刚成形。 那是水的梦境。无数面镜子一样的湖泊同时映出同一个尚未存在的天空,每一道涟漪里都藏着一个完整的宇宙雏形。她走过水面,脚印里开出星辰。 于是有了第二重梦境——天宫。 金柱撑起穹顶,穹顶之上又是穹顶,层层叠叠没有尽头。每一重天宫里都住着她的一个影子,那些影子各自创造着自己的世界,彼此不知。她站在最高处往下看,看见自己无限延伸的背影,像一道永远落不到底的光。 第三重梦境是宇宙。 不是一重,是万重。每一个她呼出的气息都膨胀成一个独立的时空,每一个时空中都有无数个她在醒来、在行走、在创造。她在这一重宇宙里是风,在那一重宇宙里是石头,在另一重宇宙里是一个正在数星星的孩子。 她开始计数。万维宇宙、无极宇宙、无量宇宙——数字失去意义的地方,她终于触碰到自己的边界。 那里站着另一个她。 不是影子,不是分身,而是最初的那个自己,在梦境开始之前就存在的自己。她们隔着所有宇宙对望,中间横亘着所有已经醒来的梦和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或者回答了,而所有的宇宙同时失声。 她伸出手,触碰到的瞬间,万重梦境同时碎裂。天宫倾塌,宇宙坍缩,无量世界回归无量的寂静。 最后醒来的,是那个还没有名字的神。 她坐在虚无中央,手里握着一片梦境碎片。碎片里,一个很小的宇宙正在缓缓旋转,里面有一个女孩正在水边数自己的倒影。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怎么也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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