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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十八3天前
我那苦了一生的奶奶,我迟了很多年才懂她 小时候,我总跟奶奶不对付。 我是家里最调皮的孩子,上蹿下跳,永远不讨喜。而她的目光似乎永远落在两个妹妹身上,我无数次撞见,她总悄悄把好吃的塞给两个妹妹——那是二叔留下的孩子,而我眼巴巴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 我委屈我生气,我甚至偷偷埋怨过她偏心。那时候小小的我,心里装满了不服气,暗暗跟她赌气,觉得都是孙儿,为什么区别对待。我总跟她顶嘴,总跟她对着干,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我从来不知道,我眼里这个“偏心”的老人,这一生,竟扛下了世间多少的苦。 奶奶共有七个孩子,含辛把他们一个个拉扯大。听说年轻时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从不用下地干粗活,手掌细腻柔软,是不被生活蹉跎的样子。 可命运,从未对她手下留情。 第一个离开的是六姑,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剜心的痛。悲伤未来得及平息,紧接着爷爷车祸卧床,一躺就是十来年。曾经娇弱的她,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喂饭擦身、端屎端尿,那双干净的手,慢慢变得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硬得像树皮,摸在人身上,都带着硌人的疼。 就在爷爷卧病的这十来年里,期间又送走了二叔。 女儿走了,儿子走了,她一边照顾病榻上的爷爷,一边强撑着破碎的心。 我忘了是二叔走的第几年,爷爷也永远离开了。 爷爷终于撒手离去,她以为剩下的孩子,总能陪着她终老。可谁也没想到,第四个离开的,是我的父亲。 送走父亲那一天,我哭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我没有爸爸了。我扑在母亲怀里哭,怨命运不公,怨自己命苦。 躺在在母亲怀里抽泣时,我见不远处一位弯腰勾背的老人坐在家门口的岩坎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就在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是一个父亲,而她,失去的是一个又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我只痛一次,她却痛了一遍又一遍。 我只失去一个父亲,她却一次次送走亲手养大的孩子。我曾怪她偏爱妹妹,后来才懂,那不是偏心,是她对逝去二叔最深的牵挂与补偿。她不是不爱我,只是苦太重,连表达爱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常觉得自己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可每当我看向她,我就知道,我这点痛,在她一生的苦难面前,太轻了。 她这一生,从十指纤纤的姑娘,熬成满手风霜的老人。送走了儿女,送走了老伴,独自守着一屋子回忆,活在无边的孤独里。 小时候我不懂她,怨她、怪她。长大了,我才看懂她眼底藏了一辈子的泪。读懂了她这一生,究竟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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