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千禧年的夏天,县城的午后总是被蝉鸣填满。 红梅坐在肉铺的塑料凳上,眯眼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右眼角还青紫着,用廉价粉底仔细遮盖过,但还是看得出肿胀。腰侧隐隐作痛,是昨晚被踹在案板上留下的。 刘毅在后院磨刀,霍霍的声音像锯子一样,一下下刮着她的神经。 一 红梅还记得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村口的老槐树挂满了霜。父亲又喝醉了,这次是因为邻村王家的儿子娶媳妇,请了全村人,唯独没请他们家。 “赔钱货,”父亲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就是因为你害死了你娘!死前还没给我添半个儿子,我才会被全村看不起!” 额头磕在土墙上,泥土混着血滚进眼睛。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蜷缩身体。父亲的手很糙,常年做木工活让他的掌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些掌纹一次又一次落在她的皮肤上,变成青紫色的印记。 门被踹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少年刘毅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他爹的杀猪刀。那年他十五岁,已经长得比村里大多数男人都高,肩宽背阔,像个真正的屠户。 “陈叔,你再打她一下试试。”刘毅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父亲愣住了,酒醒了一半:“小兔崽子,滚出去!这是我家的事!” “从今天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后来的事红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父亲的怒骂声,酒瓶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刘毅拉着她的手往外跑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汩汩流出。 那晚的月光很亮,照在刘毅半边脸上,半边染着暗红色的血。他拉着她,翻过两座山,一直跑到天亮。 “不怕,”他说,声音在晨风里有些发抖,“以后有我在。” 那是红梅第一次感到呼吸畅快。 二 镇子叫新河镇,其实没有河,只有一条污水沟。 两人一开始住在桥洞下,后来攒了点钱,租了间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刘毅去工地搬砖,红梅给饭馆洗碗。晚上挤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老鼠在天花板上跑过的声音,刘毅抱着她,说:“等我们有钱了,开个肉铺。我爹说过,世上的人都要吃肉,开肉铺的饿不死。” 红梅那时候相信,日子会好起来的。就像相信春天的柳树一定会发芽,冬天的大雪一定会融化。 #绘画 #oc #千禧年 #县城文学 #反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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