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2周前
《过年出行》 大年初一这天,村子里的家畜也要过年。我家黑驴和老麻驴头上顶着一个大红色的纸花, 打扮得像个新媳妇一样,羞答答地被牵出了圈。 黄土高坡漫山遍野都是圈慌了的驴、羊、 骡子 ,只有那些品种不一的狗还蒙在鼓里,它们依旧被拴着,忠诚的守着自家庭院。 山坡上,人们簇拥着赶往村子中间的一片大场上出行。娃娃穿着花花绿绿的棉布衣裳奔跑, 就像滚在黄土高坡上的彩豆子。 我穿着早晨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过年新衣服, 那是和弟弟只分颜色不分款式的中山装,袖子已经被年三十放鞭炮的香烧了几个窟窿。每每迎上母亲的眼神,我都努力藏起那个破了相的袖口,和手一起掖在口袋里。我知道,迟早会被发现,但只要躲过初一直到十五,就证明这神圣的年已经过完了。 大场上,顶着方巾的妇女们两只手揣在胸前, 三五一群地站着,谈笑间看着自家孩子穿着新衣服的样子,她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家的娃穿得最体面。 大哥混在娃娃群里,斜着胯子歪着身子,互相比着自己装满洋糖而鼓胀的口袋。 一串鞭炮响完,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对着大场中间,长胡子老汉不慌不忙,拿起一沓纸钱对着天空点燃,待灰落地,在场的男人都朝着喜神(即吉神,俗传为喜乐之神)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吸着鼻涕点炮的弟弟也被母亲从人群中揪出 来,推搡着按倒在地。不明所以挤在人群中, 歪着脑袋,一脸含糊地跪着。 这时候,挥舞着“老爷轿轿”的两个男人满头大汗的从人们的身后出场,人们立刻跪着让出了一条通道,好让喜神顺利进来。 两个男人被这自己会动的“老爷轿轿”拉扯得不可开交,他们动作剧烈,脚底黄土腾起,像被一团海绵包裹,表情狰狞的那位脚底不慎打了滑, 劈了又,扯破了裤裆,露出红色的尼龙线裤。 女人们以自己认为最有诚意的姿势站着看,也都不敢说话,就连突来的咳嗽都背过身,捂着嘴。 我挤在队伍里,悄悄对母亲说:“我也要跪 ”。母亲说:“你不跪,死女子的头不值钱”。 我自言自语:“哼!有本事把老爷轿轿放在地上,它要是还动,我就信!” 摘自《我家有三双袜子》作者:青竹 #过年 #春节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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