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遇 偶逢一场春雪,看天地由乱入静,由急入缓。心随雪动,念起故园,一景一情,皆成人间寻常滋味。 早上去体育场走步,天下细雨,灰濛濛的。待从体育场出来准备回家时,忽然雨转雪,铺天盖地而来。像是上帝急恼了什么,把一团一团棉絮扯得粉碎,呼啦啦抛向人间。这还不够,又唤来风婆子,卯足了劲吹遍苍穹大地,这雪便肆无忌惮地翻卷起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毛毛躁躁,横冲直撞,扑向楼宇,扑向大地。 我避立于嫩黄柳丝之下,惊讶又惊喜地张望着。雪慌乱得竟没了形状,你缠着我,我粘着你,搅作一团,扑扑地冲向地面。柳丝也慌张,胡乱摇摆,东飘西荡,飘忽不定,几番拂疼了我的脸。 半个时辰过后,许是风婆子累了,风渐小,雪也散漫下来。纵成行,竖成列,如战士出征,列成方阵,整齐有序地飘落。我伸手去接,触手即化,连雪的影子也捉不住。倒是头上、眉梢、肩膀与胸襟,沾了满满当当雪花,堆堆叠叠,把我染成了白发老翁。我伸舌去舔,丝丝的凉,涩涩的苦,没半点儿甜味。 我忽记起老宅老屋,屋顶上是不是也覆了蓬蓬厚厚一层雪?父母坟头,想来也被雪厚厚掩了吧?街口老槐树,也戴了白头冠了吗?西山脚下的麦苗,是冻着了,还是喝饱了老天爷这番慷慨赏赐的琼浆?老街的宽窄巷子、长短胡同,孩子们该打雪仗、堆雪人,疯闹一阵了吧?南沟的铁匠铺,通红炉火可曾映红一条雪街?一帮壮汉,也该围坐炉边,推杯换盏、侃论天下了吧? 忽地一群麻雀扑扑楞楞飞过,震得柳树枝桠乱颤,雪便扑簌簌跌落,猝不及防灌了我一脖子,一阵透心凉。手机铃声响起,是爱人,催我回家。我望了望天空,雪花细碎许多,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像是谁家倾了面缸,漫天遍野撒泼下来。我抖抖肩上的雪,双手插兜,快步向家走去。 一场不期而遇的雪,牵出半生牵挂。雪落人间,凉在身,暖在心。身在归途,心在故园,也是人间好时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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