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前临近年关的冬天,雪是疯了似的下,把整个时顶村捂得密不透风,连风都钻不进这白茫茫的死寂里。 我们家那间土坯房的堂屋里,冷得像被掏空了的心窝,连一丝火星子都没有。父亲早已去世一年多了。家里米缸早见了底,油瓶子空得能吹出哨音,年关就像一道越收越窄的峡口,死死地横在我们娘仨面前,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夕前一天的下午,母亲把我和姐姐叫到跟前,指尖轻轻给我们紧了紧那根本不服贴的旧棉袄领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窗外的雪:“走,去你二姑家。”二姑嫁在十里外的董沟子村。那是一条我和姐姐走熟的路,夏天偷瓜,秋天拾柴,满是孩童的欢喜。可腊月里的十里地,风雪卷着砂砥,狠狠打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我很小,走不动,母亲就把我背在背上,让我死死拽着她的后衣襟。深一脚浅一脚地挪,雪灌进破烂的棉鞋里,冻得脚底板发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我们三个小小的黑点,在无边的雪地上,缓慢地、艰难地挪动。我不知道母亲去做什么,但后来知道姐姐心里清楚,这是去“借年”,借一点能让年关不那么难熬的滋味,借一点活下去的盼头。 二姑家是村里有名的“能干户”,姑父是赤脚医生。二姑更利索,养猪、养鸡、种菜园,把家里收拾得亮亮堂堂。我们到时,她正在堂屋里“砰砰”地剁着饺子馅,满屋飘着久违的肉香,那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看见我们雪人似的站在门口,二姑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刀,在围裙上胡乱擦着手,声音里满是心疼:“哎哟!这大雪天怎么来了?快进屋!冻坏了吧!”。 堂屋里的铁炉子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却让我们身上结的冰碴子融化得更狼狈,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二姑抓出炒花生和柿饼塞给我们,又赶紧给我们倒热水,母亲坐在炉#边的小凳上,双手捧着手炉子,一边暖手,一边沉默着。她几次抬眼看看墙上挂的崭新年历,又看看窗外还在飘的鹅毛大雪,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就是吐不出来。我很小,吃着瓜子高兴地咯咯笑,全然不懂大人的窘迫。二姑摸着我枯黄的头发,轻轻叹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瘦。”母亲这才像被针刺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嗫嚅着:“她姑.….今年.….实在没法子了。你看,能…..能倒腾五块钱不能?割点儿肉,让着姊妹俩年夜饭见点腥。” #思念亲人 #内容过于真实 #教育 #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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