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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写我这一年呢? 或许该从年初写起——写那时心里揣着一把火,欲望像初春的野草,见风就长。想赚很多钱,想去很远的地方,想爱具体的人,想活成某种发着光的样子。我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计划,每个字都蘸着新鲜的野心,以为这一年会是笔直向上的阶梯。 然后该写日子是如何一天天碾过的。写清晨追赶公交的喘息,写深夜加班时苍白的灯光,写无数个在便利店里匆匆解决晚餐的黄昏。忙得像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着转,可低头看看手心——除了薄薄的汗水,什么也没留下。工资卡的余额总在月初饱满、月底干瘪,像潮汐一样规律而无奈。钱去哪里了?好像只是从指尖流过,湿润了一下生活,却未能积蓄成潭。 更要写那些沉默的夜晚。心事堆积在胸口,沉甸甸的,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倒的缺口。通讯录翻到底,对话框开了又关。最后只是推开窗,对着夜色呼出一口白气,看它消散在黑暗里。疲惫长出了细密的根须,扎进骨头缝里,但早晨的闹钟一响,依然要拔地而起,把自己装扮成体面的模样。 可写到这里,笔尖忽然轻了——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了。 至少我还完整地站在这里。没有溃散,没有沉沦,还能在寒冷的早晨为自己冲一杯热茶,还能在路过街边花摊时为一束向日葵停留三秒。我的身体依然载得动这具灵魂,我的眼睛依然能发现云层后的微光。这具走过三百多天风雨的躯体,它还好,这就真的足够了。 生活本就百般滋味,不必假装尝到的都是甜。咸涩、酸苦、灼辣……它们都是真实的刻度,丈量过这一年的深度。那些空手与疲惫,或许正是为了清空双手,好在转弯处接住新的可能。 所以,愿新年能有一个温柔的转弯。 不一定需要陡峭的上坡,哪怕只是平缓地、坚定地,转向一条略有光亮的小径。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故事里,成为更坚韧、也更柔软的人——能扛住逆风,也能在风停时,记得舒展眉头。 你看,冬夜的尽头,总有几颗星特别亮。 逆风散尽处,苦酝酿的,会是穿越漫长冬季后,第一口清冽的甘。 而我们都走在通往那口“甘”的路上——这就是够了,这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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