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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职评,暗流涌动的办公室立刻散发出亢奋、戒备和狡黠的尖锐气息。狼烟四起的争逐大戏即将上演。 有人对重科研轻教学的评价导向厌烦透顶,怀揣着谜团,攥着力量,拽个物伤其类的人共赴教务处。本着脸,说话疵毛撅腚的,一蹦多高,状如斗鸡。负责考核的副校长像包藏一个天大的秘密,眼皮一翻,姿态凌厉,言辞冰冷:这能怨我吗? 架没吵完,看客等不迭了,嘿嘿笑,那分明是幸灾不仁。 评上的老阿姨笑出了少女的兴奋。没评上的,就感觉会被怜悯甚至是幸灾乐祸,就犯亏,巨大的耻嵌进身体,心口不可理喻地抽搐,雀爪似的手指在看不见的空气里凶狠地挥舞。才艺之后是古老的术——诋毁和告密,竭力让违碍之人如鲠在喉。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那副愁云惨雾的苦脸仍未开霁,一头麻炸,如顶拖把,两眼飘忽,彷徨无主,凄然久坐,腚下生芽,昔日的神采被洗劫一空。 名利之诫,实为人心之常,贤者难免。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见钱而不眼开的该有几人。 但每月上调的那几个钱,并没有精确的意义,只是被自造的舆论放大了,仿佛千元之微足以让生活一触即溃。 中教一级,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后的身份证明,人称“老中医”。这个词的意蕴遭遇“老中一”的打劫,随着谐音陷落。 评高级,非我不能,实我不愿。真的。你不能一听孔融让梨,就妄议他拉肚子。 不需要豪夺,我的材料很硬。我只是不想被席卷,不想被一群人热切地注视,愿为老师们让路,想必他们会认为我高姿态,就不会揭穿我的好色,省得我杀人灭口了。 各得其宜,各乐其生,不瞎名声,也是做了亏心事还敢气势如虹的秘诀。 我一直佯装自己有资格领导那些高级教师。事实上,他们成全了我的风头。 不争,不是我禅心似海。我争的是清誉,就像不要奖杯要口碑的野郎中。一线教书时,我不奢求优质课获奖。我喜欢逃脱天设的规则,风趣,在叛逆的地理课上开花。 我享受着那种意犹未尽的听课表情,连带收藏人们对我微薄才学的尊敬,对我机智幽默的钦佩。当了校长以后,没有底线的吹捧更是不绝于耳。我懒得澄清。 初犊的拼劲早已丧失殆尽,我退休了。这不是“哐当”一声从天而降的,而是时间发展的必然。我不执不滞,如同一个侠盗,返回自己泊在深山老林的窝点。 我提着一条蛇皮袋在院子里弓腰摘菜,跟在乡下时挟一条麻袋去偷玉米是一个架势。 一千元,能买九麻袋玉米,如果买盐,一辈子都吃不完。其实,这是一种饥荒逻辑,也是刻薄的自我期许。放过自己也是放生。 #校园生活 #退休 #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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