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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erva1周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陇县,年味是从正月里的社火锣鼓声里醒过来的。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春晚刷屏,“装社火”就是全村最盛大的狂欢,是刻在陇州人骨子里的年俗记忆。 天还没亮,队里的院子就亮了灯,老艺人搬出彩妆、戏服、盔帽,大人小孩挤在一起,等着“上妆”。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最盼着能被选上扮角色——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仙童侍女,只要能穿上戏服、画上脸谱,就是正月里最风光的事。老艺人的手巧,一笔一画勾出秦腔脸谱:红脸关公忠勇,黑脸包公刚正,花脸武将威风,还有贴了蛋壳的疙瘩脸,狰狞又好看,往人群里一站,气场就足了。 陇县社火花样多,最让人惦记的是高芯与马社火。高芯最奇巧,细钢筋做的架子藏在衣袍里,孩童悬在半空,或立在刀尖、或站在花枝,远看像凌空而行,锣鼓一响,沿街的人都仰头惊叹,生怕摔下来,却不知那是老祖宗传下的稳当手艺。马社火则最威风,村里的骡马披红挂彩,骑手扮成三国、水浒、封神里的英雄,披甲执刃、列队而行,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哒哒作响,配着铿锵锣鼓,像古战场巡营,气势震得街巷都热闹起来。 我也扮过不少角色:背社火上的仙童,高芯里的小将,偶尔还能蹭上马社火,骑在马背上绷直身子,不敢乱动,只觉得威风凛凛。那时候走村串乡,从凌晨扮到午后,冻得手脚发麻,脸上的油彩干得发紧,腰也酸、腿也疼,可心里全是欢喜——因为社火散场时,总会给每个扮演者发一盒马蹄酥,一盒肖果豆豆。 那时候的马蹄酥,是顶稀罕的点心。金黄酥松,层层叠叠像马蹄,咬一口酥香掉渣,甜而不腻。装完社火,捧着油纸包的马蹄酥,走在回家的路上,连风都是甜的。一盒点心不多,却藏着全村的犒劳,是对冻了半天、累了半天的最好慰藉,也是童年春节里最实在的甜。 耍社火不只是热闹,更是全村人的齐心。男人扮角色、牵马、抬芯子,女人烧水做饭、照看孩童,老人掌墨画脸、安排队形,家家户户都搭把手。游街时,乡亲们往演员身上搭红被面、塞糖果,祈福纳祥,整条街都是红红火火的喜气。 如今再看陇县社火,依旧热闹,可心里最念的,还是九十年代那股土味、那份纯粹。天不亮的化妆灯、悬在半空的高芯、马背上的威风、沿街的锣鼓,还有散场时那盒暖乎乎的马蹄酥。 那是陇州黄土里长出来的年味,是一代人藏在酥香里的乡愁,一想起,就满是温暖与热闹。 #非物质文化 #陇县社火 #陇县 #回忆 #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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