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他妈的就跟翻旧账似的,一页页摞起来,越摞越高,高得你都瞅不见顶了。昨儿个的事儿,前儿个的事儿,大前年的事儿——全挤在脑仁里,跟胡同口堆的破烂儿一样,扔又舍不得,收拾又没处下手。明天呢?明天稀罕了,跟兜里最后那几毛钱似的,花一张少一张,你还得掂量着使。 小时候觉着时间是大把的钞票,随便挥霍。蹲在院儿里看蚂蚁打架,能看一整天;夜里做梦,全是飞天遁地的将来。那会儿明天多得是,跟菜市场早市的青菜一样,水灵灵的,任你挑。可现在?嘿,你一睁眼,明天就缩水一圈儿。日历撕得比谁都快,撕到后头,页数薄得能透光。你算算:还能吃几顿热乎早饭?还能喝几回痛快酒?数得过来。 昨天倒是厚实。摔过的跤,爱过的人,吹过的牛,全攒在那儿,像一坛子老酒,闻着香,喝多了上头。有时候半夜醒过来,那些昨儿个的影儿在眼前晃——你冲他们嚷嚷“滚蛋”,他们反倒乐了,蹲墙角跟你逗闷子。你没法子,只能陪着乐。乐完了,心里头空落落的。因为你知道,往后余生,就是跟这些昨儿个的鬼魂掰手腕,输赢都算你的。 明天少了,可也没啥好慌的。日子嘛,就跟赶大车似的,你总不能老惦着前头还有多少里地,得瞅瞅当下这条道,坑坑洼洼的,你得慢点儿赶,别翻沟里。见过胡同里那些老头儿没?蹲太阳底下,一壶茶,一盘棋,明天就剩那么一丁点儿了,人家照样咂摸得有滋有味。为什么?因为昨天够多,够他们嚼一辈子舌根子。 往后余生?说白了,就是揣着这堆越来越多的昨天,去兑那点越来越少的明天。兑的时候,别小气,也别大方——该骂街就骂街,该乐呵就乐呵。指不定哪天,明天彻底没了,你还能拍拍兜儿,跟自个儿说:瞧,昨儿个的破烂儿,咱还存着一座山呢。值了。 到头来,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嘛。紧着过,松着过,反正都得过。您要是觉着虚,那就对了。虚就虚吧,虚里头,兴许还能掏出点儿实在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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