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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悦1周前
美丽到错误的桂花 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天,梧城沦陷了。 在此之前,我是城东周家的教书先生,她是周家刚过门的少奶奶。第一次见她,是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袖口绣着两朵淡青色的兰花,正踮着脚去够一枝开得最盛的桂花。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脸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看见我,她有些慌乱,缩回手,垂下眼睑,轻声叫了句“先生”。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笼的桂花糕,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甜。 我点点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她快步走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只是她不在车上,她在我的梦里。 周家少爷是个粗人,只知道生意场上的事。书房里的线装书落满了灰,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有时我去书房取书,会看见她正望着窗外的梧桐出神。那眼神空洞洞的,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望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少奶奶。”我轻声唤她。 她回过神,脸上浮起淡淡的笑,那笑容薄薄的,像糊在窗棂上的宣纸,一戳就破。“先生,你说,这梧桐叶落了,明年还会再长吗?” “会的。”我说。 “那人呢?人走了,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故事我听人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来之前只见过新郎的照片。照片上的周少爷穿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温文尔雅。可照片是五年前的,五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从那以后,她常常请我给她讲书。讲唐诗,讲宋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听得认真,有时会问:“先生,你说这世间,真的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 我说有。心里却在想,这“一心人”三个字,写起来容易,找起来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后院的那棵桂花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间,我在周家已经三年。 三年里,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那段距离不长,三步就能走完,可这三步,是咫尺,也是天涯。有时她递茶给我,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会触电般缩回去,脸红得像院子里的石榴花。我心里会泛起一阵涟漪,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可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察觉,低头喝茶,让那苦涩的味道压住心里的波澜。 “发乎情,止乎礼”,圣贤书里是这么说的。圣贤没说,这“止乎礼”三个字,要用多少不眠的夜来换。 后来,日本人来了。 周家举家南迁的前一天夜里,她来到书房。那晚没有月亮,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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