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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母亲》 【引言】 “忘记历史,等于背叛。” “忘记来路,终将迷惘。” “前面几期,我讲了那个建在水上的村子。” “讲了元宵节的筷子,讲了举着火把找人的夜晚。” “讲了那个像朱琳的姐姐,讲了那个唯一留下来又离去的贵州媳妇。” “那些故事里,有我的童年,有我的故乡,有那个时代。” “但有一个人的故事,我一直没敢讲。” “不是不想讲。” “是怕讲不好。” “是怕讲着讲着,讲不下去。” “今天,我想试试。” 【正文】 “母亲离开我们,马上16年了。” “她走后的这些年,我们经常想她。” “母亲出生于1942年。” “那一年,新中国还没成立。她一出生,就赶上了大饥荒。” “后来又是58年。” “能活下来,已是幸运。” “我是在看到她的身份证之后,才知道她的名字的。”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她是我妈。” “我不知道她在娘家排行第几,不知道她有几个姐妹,不知道她有过怎样的童年。” “有一年暑假,我骑车载她回娘家,给过世的姥爷姥姥上香。” “路上遇到一个同村的长辈,那人喊她‘四妮’。”我才知道,她原来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其中两个没活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母亲还有另外两个姐姐。”但她从不提起她们。” “后来听父亲说,母亲这一生,没享过几天福。” “姥姥在日本侵略中国时,被吓出了精神病。” “从母亲出生起,就没有人好好照顾过她。” “等她稍微长大一点,就开始照顾那个本该照顾她的人——她的疯娘。” “还要帮姥爷干地里的农活。” “好不容易结了婚,嫁到我们村。” “心想,这回该有人帮衬了,” “没想到,婆婆——也就是我奶奶——也是精神病。” “两个精神失常的老人,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母亲的日子,比出嫁前更苦了。” “但那一辈人,是不怕苦的。” “白天干农活,晚上纺面线、纳鞋底、做衣服。” “日日夜夜,终年无休。” “就这样,一年一年,把孩子们拉扯大。” “日子,也慢慢从捉襟见肘,变成了可以应付。” “后来,我们长大了。” “上学了,工作了,成家了。” “母亲却老了。” “2008年,她刚66岁。” “头发全白了。” “耳朵也背了。不大声喊,她听不见。” “我知道人都会老。” “但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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