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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这片玉米地,是我家的老宅。房子没了,剩一个磨玉米面的石磨,一口水缸,和几座祖墓。他们守在这里,证明我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我叫文海,90后,湖北恩施利川人。我家在两省交界处,重庆过来的路是宽的,一到我们这儿,路就窄了。别人说这叫“几不管”——谁也不爱管的地方。可土地不爱管我们,我们就只能自己管自己。 两面大山夹着一条山沟,一条泥泞的马路,山脚一条小溪。小时候爬到山上摘板栗、打八月瓜、采蘑菇、挖笋子——这就是我的童年。 我家住在黄土高山上,只能种苞谷、种土豆、种番薯。能吃上米饭,是奢侈。要么生病了,要么逢年过节。用茶缸放一点米,煨在炉子边,煨出一缸香喷喷的米饭——那是我童年最香的食物。 现在想想,那一缸米饭,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的“另一种可能”。除了涩口的苞谷面,还有香软的米饭可以选择。 外面来的人说这里风景好,我只是笑笑。在我心里,山就是困住我的牢笼。我爬到最高的山顶,看到的还是山,是更多缠绵不断的山。后来去了利川县城,周围还是山;去了恩施州,环绕的依然是山。 我不知道祖上为什么把家安在这样的山旮旯里。 我爷爷一辈子在这片土地上耕种,最后也葬在这里。他留给我的,不是房子不是地,是那种认命的坚韧——大山压不弯的脊梁。 我父亲是村里最早走出去的一批人。打工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他去过广东、江苏,做过鞋、做过纺织,甚至去过海南种地。 于是我成了留守儿童。 可正因为父亲在外面务工,我才有机会被带到江苏上学。正是在那里,我从一个学渣变成了学霸。 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我突然变聪明了——是我终于站到了父亲搭起来的那级台阶上。 我们用了三代人,才走出这座山。 我自己真正走出大山,用了25年。 如今,我们这代人终于有了选择权——可以走出去,也可以走回来。 走出去,是为了不再被这里困住。 回来,是为了让困住我们的,变成托举下一代的根基。 那个石磨还在,那个水缸也还在。 他们守在那里,不是为了等我回来种地。他们是等着告诉我一句话: 真正的走出,不是把山甩在身后,而是把它变成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通向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不再问山的那边是什么。我也不再认为山是困住我们的牢笼。大山,现在是我们的根,是港湾,也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爷爷留给我的,是大山般坚定的基因。父亲留给我的,是走出去的勇气。我要留给下一代的,是选择去留的底气。这才是三代人,走出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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