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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浚县的正月里等你》之二 ——给所有未曾谋面的归人 文/李贵庆 你不来,卫河便不肯解冻。 薄冰下,鱼群数着隋朝橹声, 一遍又一遍。 我在云溪桥头站了千年, 看石狮的瞳孔里, 雪落进明朝, 又化成今晨的雾。 桥洞数到第五孔, 忽然想起—— 卞之琳说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而你,装饰了谁的梦? 卖子馍的老者, 把炭火拨了又拨。 他说光绪年间有个女人, 也是这样等, 等到了卫河三次结冰, 三次消融。 后来她变成桥墩, 托起每一个过路人的脚。 我不敢变成桥墩。 我怕你来了, 认不出哪个是我。 遥想后赵年间的黄昏里, 佛图澄把袈裟铺在山崖。 黄河便安静了, 瘟疫便退散了, 石勒的刀斧手, 都变成了工匠。 八丈佛爷坐在七丈的楼里, 像真理坐在比喻里, 像你等在我梦里。 他的眼睑随河水涨落, 浑浊时, 怜悯那些溺水的名字; 清澈时, 照见我心底,一粒北魏的沙。 我曾是凿石的工匠, 在某个收工的傍晚, 把锤子忘在佛龛。 如今它长成天宁寺的钟, 每敲一下, 就有一个许愿的人, 在尘世回头。 龙槐拦住我时, 李世民刚刚摘下玉冠。 徐懋功的声音在枝桠间回荡: “虔诚是唯一不用丈量的路。” 我摸了摸树皮上的诏书, 字迹已模糊, 只剩下“减免赋税”四字, 还像唐初那样温暖如春。 遥想汉成帝的洪水, 还在耳边响着。 四个少女被活埋时, 黄河忽然学会了羞涩—— 它退去,留下一个谎言, 和一座台。 黄花寺的尼姑说, 阴雨天, 能听见地下的哭声。 我去了七次, 六次是晴,一次有雨, 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叫水仙的女子, 死时十五岁, 她留下的麻花辫被供在佛前, 每天早晨, 都有一个老尼替她梳头, 梳了一千八百年。 而我在那台上种了四株黄花, 花开时,就是她们的笑脸。 风吹过,四张脸凑在一起, 小声说:“回去吧,别等了, 这里只有死人。” 我只是等你而已 遥想黄飞虎的女儿, 在浮丘山养大。 她放牧过白云,喝过露水, 帮村妇接过生, 帮渔夫收过网。 后来玉帝召她回去,她不肯, 说: “我还没学会, 怎样不做浚县人。” 于是就有了三尊奶奶, 分管子嗣、平安、福禄。 其实她只分管一件事—— 让所有回娘家的人, 都能找到灯。 铜娃娃被摸得发亮, 像一面面镜子。 照见求子者羞红的脸, 照见还愿者颤抖的手, 也照见我, 这个异乡之人, 在香火里寻找, 一个多年前许过的愿。 (下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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