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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一只巨大的、深蓝色的软体动物,一整夜都趴在岸边沉睡。它的呼吸就是潮汐,缓慢地将白色的泡沫推上沙滩,又悄无声息地收回。 约克夏先生就是被这呼吸声弄醒的。 眼皮还粘着睡意,耳朵先醒了过来。哗——哗——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回到很远的地方去,比梦里任何声音都温柔。他感到肚皮上压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是最小的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他身上来了,四肢摊开,睡得像一块被晒化了的奶油。 他轻轻睁开眼睛。 天还没完全亮。沙滩是灰白色的,海是灰蓝色的,交界的地方浮着一线极淡的橙红。昨晚燃尽的螺壳蜡烛东倒西歪地插在沙子里,像几个沉默的小卫兵。 妻子不在身边。 他支起脑袋,看见她正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面朝大海,背对着他。晨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肩上的长毛吹起一小缕,又放下,吹起,又放下。她没有回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小小的、毛茸茸的雕塑。 约克夏先生没有动。他怕弄醒肚皮上的小家伙,又怕打扰了礁石上的她。他就这样躺着,听着潮汐,看着妻子的背影,等着天亮。 最小的那只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 橙红色慢慢变浓了。海平线上,云的边缘开始发亮,像有人躲在后面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灯。突然,一道金光刺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太阳露出了小小的一角,像一只好奇的眼睛,试探着打量这个世界。 就在这一瞬间,礁石上的妻子回过头来。 她望向他,目光越过白色的沙滩,越过他们昨晚留下的爪印,落在他和他的肚皮上。她的眼睛里有刚刚升起的太阳,亮得让他心口一热。 “醒啦?”她轻声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摇了摇尾巴,在沙子里扫出一个小小的扇形。 肚皮上的小家伙被这动静弄醒了。他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然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用爪子揉眼睛。揉了三下,他突然停住,呆呆地望着海面上的那轮太阳——它已经跳出来大半了,把整片海染成流动的橙红色。 “爸爸……”小家伙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海烧起来了。” 约克夏先生忍不住笑了。他低头舔了舔小家伙的耳朵,咸咸的,有海风的味道。 另外两个也醒了。他们从沙坑里爬出来,抖落一身的沙子,然后撒腿朝礁石跑去——妈妈在那里,妈妈身边一定有好东西。 果然。 妻子从礁石后面拖出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那是她昨天傍晚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篮子里铺着宽大的叶子,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 “螃蟹钳子!”最大的那只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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