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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枫3月前
五岁那年,我爸去世。 我妈随个港商搬去香港。 我被丢到外公外婆家。 妈临走前,我哭红鼻子,扯住她的衣袖哀求:「妈妈,带我一起走好吗?」 我妈蹲下来抱抱我说:「乖,等你长大些妈妈再接你过去。」 我妈骗我,她从未想要把我接过去。 那些年她甚至没回来看过我,只是每隔几个月给外公外婆汇生活费,给我寄点衣服玩具。 都是她的继女穿过玩过不要的。 那些衣服玩具最̶后也没落我身上,全被几个舅舅阿姨家的表姐妹抢走。 只有大表哥不会抢我的东西。 他只会去抢其他兄弟姐妹碗里的鸡腿,然后把鸡腿放到我碗里,叫我吃。 外公外婆子女多,逢年过节家里坐满两大桌。 一桌大人,一桌小孩。 我连小孩那桌也挤不上去。 外婆总是草草往我碗里扒拉点菜,打发我去院子里吃。 但我不是一个人。 大表哥会搬来两张小凳,在院子里陪我。 「想吃什么跟哥说,哥去给你夹。」 大表哥比我大十岁。 大舅和大舅妈离婚后各自再婚。 没人管的大表哥从小叛逆,初中辍学混社会,打架闹̶事̶,胡作非为。 他个头高,结实,短短的寸头,额头还有道疤,长得痞坏。 我不敢看他,他端碗起身进屋。 很快,屋里传来其他兄弟姐妹的哇哇哭声。 那是大表哥从他们碗里抢了吃食。 有大鸡腿,排骨,还有我爱吃的炸肉丸。 菜堆在我碗里,堆成小山高。 「吃,不够跟哥说。」 大人们只是数落两句,不敢惹大表哥这个刺头。 他发起疯来,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时候他因为打架被学校劝退,在机修厂学修车。 年纪轻轻,做事靠谱,处事老练。 机修厂老板很喜欢大表哥。 印象中,大表哥总是骑一辆轰轰响的炸街机车。 车子后座总坐不同女生,她们都很漂亮。 我甚至看过他载隔壁中学的乖乖女校花兜风。 校花长发飘飘,白白净净,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大表哥腰侧的 T 恤,衣服被抓得像撑开的风筝。 风那么猛烈,他们呼啸而过时,像飞。 有天放学晚,我在巷子口看到他们在接吻。 他们发现我,女生红着脸垂下头。 大表哥意犹未尽地伸出拇指揩了揩嘴角,满脸邪气地对我坏笑。 我幼小无知,以为他在欺负女生,对他没好气:「哥你怎么能咬女孩子的嘴巴?」 大表哥哈哈大笑。 他伸手抚抚我的小脑瓜:「以后你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也会想咬他的嘴巴。」 我不高兴地挡开他的手,信誓旦旦。 「我才不要!」 2 男孩子太混̶蛋̶了。 他们嘲笑我,欺负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 把垃圾桶倒在我身上。 吃剩的果皮果核,擦鼻涕的纸巾,铅笔屑和发酸的果汁沾我满头满身。 「垃圾女,吃垃圾咯!」 在哄笑声中,我咬唇忍住眼泪。 不能哭,越哭他们笑得越大声。 亦无法告状。 老师语重̶心̶长地劝说:「许苼同学要主动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呀。」 外公则满脸不耐烦:「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还不是因为你太孤僻?太不合群?」 什么也没做,却成问题本身。 我不到十岁,已觉得这个世界好难熬。 「操̶他̶爹的蛋!被欺负还成阿苼的错了?」 大表哥火冒三丈,及时站出来。 第̶二̶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看到他。 吊儿郎当地倚在机车上,朝我招招手。 他嘴角叼根烟,眼神凶狠,挨个指着从学校出来的男生说: 「他欺负你了吗?」 「他呢,是不是他?」 每个经过的小男生瑟瑟发抖。 那天过后,全校皆知我有个混社会的哥哥。 没人敢再欺负我。 大表哥说:「阿苼你记住,一个人打不过一群人,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只能盯住其中最̶嚣张的那个,用身上最̶坚硬的部位,全力回击。」 「你更要记住,你没有错,那些喜欢欺负别人的人,才是混̶蛋̶。」 他说是这么说,但从没想过让我动手。 他在我面前展开那双因修车而沾上机油的手。 修长有劲,骨节分明。 难以清洗干净的油垢残留在指甲缝和关节处。 「阿苼和哥不一样,阿苼的手要拿来握笔写字。」 我过了段平静日子,专注学习。 不是我爱学,而是深知我这种没爸没妈的小孩,在学校想要过得好点,只能靠成绩。 老师会对成绩好的小孩多点耐心,多点优待。 可外公外婆不看成绩。 哪怕我初中三年,年年第̶一̶。 「女孩子读书再好有什么用?」 「还不是嫁到别人家伺候人。」 初中毕业,外公打算让我读中专。 专业也替我选好了。 康复护理方向。 大表哥不同意:「阿苼成绩那么好,她稳上重̶点̶高中,为什么不让她读?」 外公不理会:「这也是她妈的意思,叫她早点出去揾工自力更生,她亲妈都不管她,轮得到你管?」 「我管!」 「你怎么管?自己管不好自己!」 「总之我管定了!」 大表哥彻夜未归。 那夜下很大的雨,雨点砸在屋顶上似巨浪翻涌。 我是那夜海的一片小舟。 天亮之后,大表哥喊醒我。 手里被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 「拿好,你的高中学费,不够的哥来想办法,阿苼你好好念书就行。」 我低头看手里的塑料袋,看到表哥满脚的泥。 3 几天后我才知道,大表哥将他心爱的机车卖了。 那夜他走了很远的路回家。 机车是他打工三年存钱买的,花了很多心血改装。 爱车如命。 曾有富二代出高价想买,大表哥没卖。 我问他骑车是什么感觉。 他抱我坐到后座,带我去兜风。 车子沿山路往上骑,能看到远处灰蓝的大海。 天地广阔。 大表哥说:「像飞鸟。」 卖掉爱车,不亚于失去飞翔的翅膀。 我红了眼眶,眼泪啪嗒掉下。 大表哥揉揉我的脑袋,痞里痞气地笑:「哭什么,没机车你哥也能泡到妞。」 我从不怀疑他泡妞的能力。 几个月后,他抱回女婴。 家里人知道大表哥做什么出格事也不离奇。 但免不了大吵大闹。 外公气得要把婴儿拿去池塘丢。 「男娃就算了,赔钱货抱回来做什么?」 「谁敢动她!」 大表哥那股狠劲上来,眼眶发红似兽。 「我说了会对她负责!」 风言风语到处飞传。 有人说大表哥让一个女孩子发疯了。 女孩自̶杀̶未遂,已被家里送出国。 我是不相信的。 他待女孩子那么温柔。 坐在他机车后座的女孩,每个脸上都溢出发自内心的笑。 哄婴儿,喂奶粉,他整夜整夜不睡。 婴儿粉̶嫩̶可爱,笑起来宇宙无̶敌̶。 我在大表哥眼里看到一种决心—— 如果可以,他想把整个宇宙给她。 大表哥给她取名,李红豆。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的红豆。 4 眼前小孩,瘦小黑干。 十四岁看起来像十岁。 像颗被暴晒过头的黑豆。 眉眼有几分像大表哥,透着点厌世感。 以及长期被他人无视和伤害的麻木。 大表哥后来为了多挣钱,外出打工。 每月汇奶粉钱,直到小孩长到七岁。 汇款断了,人仿佛人间蒸发。 有人说他与人发生冲突,被砍死在外头。 有人说他在东南亚某园区,当诈̶骗̶头子。 我高中毕业,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念大学。 工作后一路打拼,还清贷̶款̶,买房买车。 亲戚们看到我,开始阴阳怪气。 「哟,阿苼回来啦,还以为在外挣了钱就忘本。」 「小时候没她外公外婆带她,能有现在出息?」 外公冷脸:「也是个白眼狼。」 《无声的笙歌》矢口-乎#小说推荐 #女生必看#宝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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