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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阴差 村东头的张老三突然死了,死前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 村里老人说,他是被“叫走”的,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没人信。 直到三天后,我亲眼看见自己站在河边,浑身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笑。 爷爷当晚就把我锁进屋里,递给我一盏纸糊的灯笼:“今晚不管听见谁叫你,都别应声。” 我们村有个说法,叫“出阴差”。 意思是活人替阴间跑腿,专门领那些该死的人上路。被出阴差的人,白日里瞧着和常人没两样,一到夜里,魂就走了。 我爷爷说,这活儿不好干,干久了,人就分不清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 村里上一个出阴差的,是张老三。 张老三死的那天夜里,有人看见他从河边走回来,浑身湿透,一步一个水印子,脸上挂着笑,直直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人就死在床上了。身上是干的,但头发里全是河泥。 老人们说,他是被叫走的。他看见了什么,那东西就把他领走了。 那年我十二岁。 张老三死后第三天,我放学回来,路过村东头那条河。 天还没黑透,河边没人。我低着头走,余光扫见河滩上站着个人。 我扭头看了一眼。 那人也扭头看我。 是我自己。 我站在河边,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那个我冲着我笑,嘴咧得很开,但眼睛没在笑。 我愣在那儿,腿像灌了铅。那个我就那么看着我,笑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河里,水没过脚脖子,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脑袋,没了。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到家门口了。 爷爷正蹲在院里抽烟,看见我那样,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看见什么了?” 我说:“我看见我了。” 爷爷的脸色变了。 他什么都没说,拉着我进屋,把门窗关严实,又从柜子顶上摸出一盏纸糊的灯笼。 那灯笼是白的,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里头没蜡,但提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拱。 “今晚不管听见谁叫你,”爷爷把灯笼递到我手里,“都别应声。记住了,谁叫都别应。” “那要是你叫我呢?” 爷爷看着我,眼窝子里头暗得看不见底:“尤其是我。” 天黑下来之后,爷爷锁了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炕上,攥着那盏纸灯笼。 屋里没点灯,外头也没月亮。灯笼不出光,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一下一下,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前半夜没事。 过了子时,院子里有了动静。 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院子门口一直走到窗根底下。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 “二子,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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