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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之管见25 境界大小之秦观《浣溪沙》论境界之大小,王国维还用秦观的两首词,来做对照。“宝帘闲挂小银构”出自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这首词看上去平平淡淡,人物与情绪全部藏在意象的背后,但细读下来,一种若有还无的风神韵致,却跃然纸上。词的上阕只写了闺阁女子,一个上楼的动作,“漠漠轻寒上小楼”。以及“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完全写些不相干的东西。说一阵阵轻轻的春寒袭来,闺阁女子独上小楼,清晨的天色阴沉得竟和深秋一样,令人兴味索然。回望画屏,淡淡烟雾,潺潺流水,意境幽幽。轻寒、晓阴、画屏,仅仅以诸般意象罗列一番,词人到底要说什么,却只是不清不楚的。艺术之妙处,往往正在这有无之间。下阕前两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意思说落花的飘飞,是如此轻盈而自在,一如梦幻;雨丝是如此细润而绵长,一如愁绪。我们一般的比喻是:梦似飞花、愁如细雨,秦观是反过来讲:飞花轻似梦,丝雨细如愁。将平常的比喻化为神奇。最后以写实的,“宝帘闲挂小银钩”煞尾。看似只是在说窗帘被挂钩挂了起来,但一个“闲”字,再次化平常为神奇:窗帘也好,挂钩也罢,本可是有姿态而不可能有闲意,词人却从这个姿志里边,捕捉到了一种意态。那也许是词人自己的意态。也许是窗子里边那名女子的意态:似乎慵懒寂寞,有些许伤感,淡淡的倦意。或有轻轻的梦,轻若飞花;或有淡淡的愁,淡如雨丝。这首词正是情景交融的最佳范例,无一字不言景,而无一字不含情。秦观的词平易而不着力,好像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地说出来而已,没有慷慨高歌,没有沉郁顿挫,没有绮丽浓艳,没有超然脱俗。总之,没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做派,而意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悠长而有无限的余味。简直是一种禅境了,轻轻淡淡,了无挂碍,若一着力便当即落入下乘。这首词,不写谁在梦、谁在愁,不写为何而梦、为何而愁,不写如何梦、如何愁,只是以一些意象的巧妙堆积,含蓄地传达出了一种意态。这便是中国古诗词的一大特色,与西方诗歌传统里赤裸裸、浓烈烈的爱情宣言背道而驰。 下一集,介绍其境界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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