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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陈墨撑着油纸伞穿过青石板巷,巷尾的旧书铺檐角垂着串褪色的桃木铃,风一吹,细碎的叮咚声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午后。 他推开门时,穿蓝布衫的老人正用毛刷刷着一本线装书。樟木箱的霉味混着松烟墨香漫过来,陈墨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摞泛黄的账本上——纸页边缘起了毛,红格子里的字迹瘦劲清峻,像极了林砚的字。 “陈先生又来了?”老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上周那本《金石录》您还没拿。” 陈墨“嗯”了一声,指尖却不由自主抚上最上面那本账本。封皮上“林记粮铺”四个字已经模糊,他却记得林砚当年伏在柜台后记账的模样:羊角辫垂在肩上,鼻尖沾着点墨渍,抬头笑时,右边梨涡里盛着阳光。 “这账本……”他声音发紧,“您从哪儿收来的?” “城南拆迁时捡的。”老人把账本推过来,“林记粮铺的东家姓林,听说后来去了南洋,铺子烧了,账本却留了半箱。” 陈墨翻开第一页,民国三十七年的日期刺得他眼睛发疼。那年他十五岁,父亲是粮铺账房,他常跟着去送账本。林砚总在柜台后摆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见他来就推过来:“陈墨哥哥,陪我对对账?” 他那时痴迷篆刻,总揣着块寿山石在手里摩挲。林砚便托着腮看他刻章,软乎乎的声音缠在耳边:“等我满十八岁,你刻枚‘砚墨’的章送我好不好?” 他那时只含糊应着,心里却想着下个月的乡试。直到那年冬月,大雪封了城,粮价飞涨,林老板囤积居奇被人举报,铺子在一场大火里烧成了灰。 陈墨赶到时,粮铺只剩断壁残垣。穿旗袍的林太太坐在雪地里哭,林砚攥着个烧焦的账本,羊角辫烧成了卷,脸上沾着黑灰,见了他只重复一句话:“账本没了……对不上了……” 后来林家变卖了家产赔偿,林砚跟着父母去了南洋。走的那天,她在码头塞给他个蓝布包,里面是半块寿山石和张纸条,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陈墨哥哥,章我不要了,你要好好考功名。” 他攥着布包在码头站了整夜,雪落在他的棉袍上,化了又冻成冰。第二年春天,他果然考上了县学,可那半块寿山石,却被他锁进了樟木箱底。 “陈先生?”老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陈墨发现自己指缝间沾了点墨迹,账本上“民国三十八年三月”那页,红格子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印章,刻着“砚”字。 他猛地想起那个被他遗忘的午后。那天林砚抱着账本跑来找他,辫子上系着他送的红绒绳:“我自己刻了个章!”她把印章按在账本上,歪着头笑,“等你刻好‘砚墨’,我们就把两个章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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