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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不理解老人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 那时候觉得,晒太阳是最无聊的事。 后来去外地上学,工作,在银川安了家。回去的次数少了,回去待的时间也短了。每次回去,姑父还是站在院子里,还是那个姿势。只是他的眼睛不行了,先是有些光感,白天黑夜还能分得清。后来就全黑了,他不再朝着太阳,而是朝着院门的方向,脸微微侧着,耳朵朝着外面。 他在听。听路上的脚步声,听电动车的转动声,听汽车的喇叭。听那些声音近了,又远了。 年过完了,又要走了,为了方便和姑父联系,我买了两台对讲机,黑色的,巴掌大。我担心姑父不会用,轻轻拿起姑父的手一点点摸着介绍,他反反复复摸那个对讲机。从这头摸到那头,摸按键,摸喇叭,摸天线。摸完了,我说,还有一样得记住。 我轻轻拿起他的右手,把他的食指牵过来,指尖对准那个小孔,按下去。 我说,就这个眼儿,是充电口,没电就说不了话了。姑父找了好一会儿,指尖终于陷进小孔里。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了。 噢。他说。 然后他把手指抽出来,自己又摸了一遍。 噢。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不一样,像是记住了。 我说,明天我走了,您就对着它说话。他说,那么远还能用?我说,能。多远都能。一个在广西一个在黑龙江都行。 临出发前,哥哥做了肉夹馍。卤肉是前一天就炖好的。肉在锅里颤,筷子一戳就散。厨房里咚咚咚的剁肉声,满院子都能听见。哥哥把做好的肉夹馍一个个码在盘子里,端进客厅,放在饭桌中间。热气往上冒,馍的香气散开,姑姑站起来,拿起一个,我伸出手,她就递过来。馍在手里,烫烫的。我没急着吃,握着,热气从指缝里往外钻。 第二天走的时候,天下着小雨。外面灰蒙蒙的。雨不大,细细的,斜斜的,我开着车,姑父在对讲机里说听天气预报今天有雨,路上开慢点。走到山西的时候,隧道穿过大山,雾大的看不清前车,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雾灯,伴着小雨,雨刮器扫一下,前挡风玻璃亮了,又慢慢模糊。我跟在一辆车后面慢慢开着,没跟姑父说,只说我到蒙山大佛了。 对讲机那头没有回声,我心想完蛋了,才几百公里就用不成了,隔了一会,对讲机响了。呲呲啦啦的电流声,然后是姑父的声音,他说在烧水。 到银川的时候,晚上七点多。雨早就停了,地上是干的。我把车停好,熄了火,拿起对讲机,按住键,说到了。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姑姑的,隔着一点距离,像是从他手里接过去,又像是凑在旁边说的。她问,光吃肘子吗?#盲人 #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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