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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汐颜2天前
二少爷说避子汤伤身,他舍不得我喝。 可是当我有了身孕,他又逼我喝堕胎药。 我不愿意,他训斥我,「我们这样儿的人家,断没有主母尚未进门,庶长子就先出生的道理。」 「你在我身边多年,被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生出这种心思来。」 不是,他有病吧? 既然不想要孩子,那就断子绝孙好了。 1 我睁开眼,目光从屋内的陈设摆件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印着模糊人影的铜镜上。 呆坐半晌,屋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有小丫鬟打起帘子。 十八̶九̶岁的少年冲进来,看到我̶靠̶坐在床上,脸上的一抹哀痛顿时化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转头他就踹了小丫鬟一脚,「不是说人没气了吗?这不是好好儿的?」 又指着我,「如今你是什么谎话都能编出来了,也不嫌晦气。一碗堕胎药而已,至于吗?」 我仰起脸,失血过多的面容映着多日不见的阳光,仿佛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他的语气不由缓和了几分。 「你在我身边这几年,说是丫鬟,拿的却是姨娘的份例。府里上下,谁不称你一声姑娘?你倒好,被纵得不知天高地厚,生出这种心思来。」 「我们这样儿的人家,断没有主母尚未进门,庶长子就先出生的道理。传出去,只会叫别人说我们殷家没有规矩。」 我垂下脖子,声音细如蚊呐,「是,我知道错了。」 签了死契、卖̶身̶为奴的丫鬟,嫁娶生死皆由不得自己,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自己并不知道错在哪里。 天崩地裂的开局。 他在我身侧坐下,声音渐渐温和,「我知道,你是忧心杜小姐进门后,容不下你,所以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我打听过了,杜小姐温柔贤惠明事理,定不会与你为难。」 「母亲也说了,待杜小姐进门,过得一年半载,就把你抬做姨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幽州望族殷家的二少爷殷宗霖。 我定定看着他。 温柔多情,待我极̶̶好̶,会教我读书写字,会赏我珠钗手钏,会给我留糕点香露,还会舍不得我喝避子汤。 殷家长大的大丫鬟,怎会不懂世家大族的规矩? 是二少爷,点着我的额头说,「水银、红花、紫草,你当避子汤是什么好东西呢?」 「轻则宫寒腹痛,重则小命不保,我不忍心叫你吃这种苦。」 彼时还以为,这是二少爷给的恩典。 一朝有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堕胎药已经送过来了。 而这一回,是第三次了。 2 血腥味混合着汤药味,空气不流通的屋子里,味道并不好闻。 殷宗霖没有待太久。 他离开后,伏在地上的小丫鬟泥儿连滚带爬扑到床边,抱着我好一阵嚎哭。 哭过之后,抽抽搭搭说,「春意姐姐,你求求二少爷啊。周大夫早就说了,这药药性霸道,你身子又弱,一个不好,会要人命的。这回侥幸捡回一条命,下回怎么办啊?」 其实已经求过了,跪了地,磕了头,流着泪,求他留下这个孩子。 他斥责我目光短浅不懂事。 堕胎药是婆子捏着我的嘴巴灌进去的。 周大夫说得没错,确实要了人命啊。 我摸着泥儿的脑袋,「小泥儿,没有下回了。」 作为殷宗霖的贴身大丫鬟,他的衣食起居平时都是我在照料。 要降低他的精̶子̶活力和数量,太容易了。 泥儿懵懂不解,不知为何没有下回了。 才十岁的小泥儿,我没有与她过多解释,只吩咐她去小厨房要两个热鸡蛋来。 她当我饿了,很快要来了鸡蛋,献宝似的,「灶上的周婶子说姐姐正是补身体的时候,一下给了四个呢。」 「帮我谢谢周婶子。」 我撩起小泥儿的衣裳,果然腰上青紫了一大̶片̶。热乎的鸡蛋滚上去,小泥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流产后的身子确实虚弱,简单几个动作,我的额头沁出冷汗。 「春意姐姐,我自己来。」 小泥儿笨拙地学着我的动作。 鸡蛋不烫了,她傻傻问,「这还能吃吗?」 我笑了,鸡蛋剥了壳,递到她嘴边。 鸡蛋虽是寻常食物,她却很少吃到,小泥儿眼中闪过惊喜,一口咬住含含糊糊向我保证,「春意姐姐,我就吃一个。」 我摸摸她头顶的小髻儿,把剩下的三个鸡蛋都塞进她的衣兜,并一本正经告诉她,散淤的鸡蛋沾了她的味儿,认了主,只能她吃了。 小泥儿半信半疑,又深觉自己占了大便宜,服侍我更加用心了。 「春意姐姐,二少爷舍不得你吃避子汤,为什么舍得你吃堕胎药?」小姑娘一脸困惑,低声吐槽,「明明堕胎药比避子汤更伤身体。」 连泥儿这样的小丫鬟都知道的道理,殷二少爷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立人设而已。 3 房里只我一个通房,是洁身自好、不重女色。 不叫我吃避子汤,是善良心软重情义。 而我一次次有孕,是对他繁殖能力的最̶̶好̶证明。 逼着我喝堕胎药,则是出于对未婚妻的尊重和维护。 苦头都是我在吃,好处全是他在占。 出了小月子后,我回到殷宗霖身边伺候。 他说想我想得紧。 我看他是想我想得硬,天还没黑透,就拉着我关了房门。 床笫之间,到底有些不一样,殷宗霖凑在我耳边,语气兴奋,「关了灯,像是另一个人。」 他觉得新鲜,一连几日把我留在屋里。 夜里,我握着他的蛋睡觉。他只以为是闺房情趣,不以为意,还有几分得意。 大约觉得我深深依恋他。 殷宗霖院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的母亲。 儿子没有女人睡,她担心他血气方刚憋坏了身子。儿子次数多了,她又担心他纵欲过度,亏了肾元。 殷太太把我喊过去敲打,才一进门摔了茶盏,冲着我疾言厉色,「跪下。」 我从善如流,寻了块向阳的好地儿,规规矩矩跪着。 大小姐也在。 我跪下来的时候,她起身说,「母亲先忙吧,我午后再来与母亲说话。」 「你给我坐好。」殷太太没有打算避开这个未出阁的女儿,「年后你就出嫁了,有些事情也该听听了。」 大小姐不屑一顾,「有什么好听的?不外乎是,宗霖沾她少了,是她没本事拢不住爷们的心;宗霖沾她多了,是她狐媚不懂事缠着爷们。左右都是她的错,母亲,是这个道理不是?」 当着一屋子婆子丫鬟的面,殷太太叫她讲得下不来台,恼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沾不沾的,也是你能说的?」 「那女儿听听母亲怎么说?」大小姐果然稳如泰山坐下了。 殷太太看向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约她的词儿都被大小姐说完了。 最̶后她嫌我跪在跟前碍眼,没好气说,「下去吧,弱不禁风的样子,跪出毛病来,回头宗霖当我苛待你,又该心疼了。」 大小姐闲闲接话,「母亲若是落胎三次,比她还弱不禁风呢。」 「孽障!」 我得了殷太太的话,连忙爬起来退出去。 身后传来她拍桌子的怒吼,「我定是上辈子造了孽,生了你这么个冤家,张嘴就敢编排长辈……」 大小姐依旧气定神闲,「所以说我先走嘛,母亲非叫我留下一起听。」 「叫你听没叫你插嘴!这臭脾气,若不改改,嫁了人有你苦头吃的……」 4 大小姐要嫁的,是姑苏曹家。 姑苏是个好地方,曹家三郎据说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只是千里之外的姑苏确实远了些,殷太太舍不得女儿远嫁,但家里到底是男人做主,殷老爷拍了板,她只得一边抱怨一边打起精神置办嫁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凭你是丫鬟小姐,贵女公主,都逃脱不了。 江南水乡的姑苏,却是令人憧憬…… 一圈一圈磨着墨,我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怎么心不在焉的?」冷不丁,殷宗霖在我唇上琢了一下。 手下一顿,我垂首,不着痕迹掩住眼底的情绪。 「是不是听说母亲要把身边的荷风赏我了?」他把玩着我耳边的一缕发,「放心好了,我已经拒了,为此还吃了母亲一顿排揎呢。」 「谁让我身边有个醋丫头呢?」殷宗霖笑起来,语气是宠溺的,「你呀,这幅脾气,亏得是在我身边,若是换了旁人,哪有这样的舒心日子?」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舒心,舒心死了。 他微愣,声音低低的,「春意,你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开局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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