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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后遗症 2019年12月,一切都从那个冬天开始。 等人们回过神来,口罩已经戴了三年多。直到2023年5月,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疫情不再构成全球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街上才渐渐露出完整的面孔。餐厅恢复了堂食,商场重新拥挤,火车站飞机场又开始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群。可我的邻居老陈一家,却像是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三年里。 每天清晨,我偶尔会在电梯里遇见出门扔垃圾的陈叔。他总是一丝不苟地戴着N95口罩,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提垃圾袋的姿态仿佛握着什么危险品。电梯门一开,他快步走向垃圾桶,回来时必定先在楼道里用酒精从头到脚喷一遍,然后才开门进屋。那“嘶嘶”的喷洒声,像是这个安静小区里一个固执的节拍器。 有次在楼道遇见陈叔买菜回来,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在门口堆成小山。他正弯着腰,挨个给这些袋子喷酒精。我打招呼,他抬起头,口罩上方是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没办法,小心点好。”他告诉我,从2020年初疫情暴发开始,两三年下来,一家人早就忘了不戴口罩出门是什么感觉。儿子为了不把“可能的病毒”带回家,从2021年起就搬出去独居,一晃两年多过去,回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回来,也是站在楼道里,隔着两米远和父母说几句话,然后戴上双层口罩匆匆离去。 起初,邻居们私下议论,觉得他们太过紧张。可时间久了,这家人仿佛活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看得见,却触碰不到这个重新热闹起来的世界。2023年春节,各家各户的年夜饭香气从窗户飘出,他们家阳台上晾着的,永远是孤零零一副碗筷。2024年除夕,楼下的孩子们放着烟花,笑声震天,他们家却早早熄了灯。 最让人揪心的是去年秋天。陈叔在小区门口突然晕倒,救护车来得很快。可当医生询问近期接触史时,陈姨下意识后退一步,慌乱地摆手:“我们很注意的,从2020年到现在,天天消毒,没接触过外人……”那一刻,全球大流行的警报早已解除,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依然牢牢箍着这家人。 后来才听说,陈叔有个老友在2020年疫情早期去世了,他没见上最后一面。那位老友平时身体硬朗,不过是去了一次菜市场,回来就发烧,一周后人没了。陈叔隔着手机屏幕参加了葬礼,看见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从那以后,他便固执地相信,只要把防线守得足够严密,失去的就不会再来。 我曾试图劝他:“叔,现在大家都正常生活了,您也放松点吧。” 他摆摆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你不懂,万一呢?万一再来一次呢?#新冠#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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