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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虚无中醒来,觉得空荡荡的不好,便开始织梦。 第一重梦是石头,太硬。第二重梦是水,太软。织到第三重,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光里,光生出温度,温度催开第一朵花。她管这叫“天宫”,住进去,对着镜子梳头。镜子里的她眨了眨眼,擅自改了发型——那是第四重梦的开端。 往后便刹不住了。 她梦见自己梦见自己在做梦,每一层都养着一座天宫,每一座天宫里都坐着一个她,都在梳头,都在想:楼下那个是真的,还是楼上那个是真的?最底层的她在石头缝里喘气,最顶层的她已经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她给这些夹层起名字:万维、无极、无量、无量际——名字越长,离她越远。 有时候她织累了,趴在织机边打盹。梦里还在织,织出来的梦套着梦,像一摞永远对不齐的碗。有个梦里的她学会点灯,有个梦里的她发明了镜子,还有个梦里的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哭,泪水流到下一层,变成雨。 她想去看看最远的那一重。走了无量际,推开最后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谁?” “你猜。” “你是我的梦?” “你是我的梦。” 她们同时伸手,指尖对在一起。那一瞬间,所有层次的她同时抬头——石头里的她听见心跳,水里的她学会呼吸,天宫里的她打翻了镜子,碎片铺成银河。 原来万重梦境只有一个做梦的人。 原来那个人从未醒过。 她收回手,退回自己的层次。从此不再数第几重,也不再问谁真谁假。织机还在转,梦还在往外冒,有的变成神话,有的变成遗忘。她偶尔低头,看见最深的那一层,有个小小的影子也在低头看她。 她们隔着一整座万维宇宙,同时笑了一下。 那个影子是她最古老的作品:第一重梦里,石头缝中,一缕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光的余温。 后来有凡人问:女神在哪儿?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正从他们自己的梦里,一层一层,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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