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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斯澡堂子 老未 我小时候冬天最怕洗澡。 每到星期天,凌晨四五点钟,天最黑、最冷、人最困的时候,我爸就把我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硬生生拎出来,胡乱套上棉袄棉裤,戴好棉帽子、棉手闷子,拽着我就往门外走。 凛冽刺骨的寒风一吹,人瞬间就冻醒了。我爸只顾低着头,快步往前赶,根本顾不上我,他的背景显得格外沉默又威严。我在漆黑的凌晨里,又怕又慌,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前面那个黑影跑。还好,拐过红楼走上光复路,就有了路灯。灯光虽昏暗,却足以照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摔倒。再往前走二十米,向北拐进中山路,路灯更亮了,路面也更平整宽阔。我爸这才回头,催我、鼓励我跑起来,说跑起来就不冷了。寂静的中山路上,我们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格外清晰,在凌晨的寒风中似乎有种节奏,传递着父子间独特的默契。 从我家到佳木斯浴池,大约两千米路。等赶到地方,我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时,浴池门前的大灯亮得晃眼,在整条中山路上都格外显眼。门口已经有人影晃动,我们跟着人流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热气腾腾的浴池,一股浓郁又熟悉的、专属于老澡堂子的淡淡的汗味、肥皂味扑面而来。顺着楼梯上到二楼,耳边立刻响起一声洪亮的吆喝:“男宾两位!” 我爸带我起这么大早,就是为了抢两个床位。他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从不肯屈尊洗快池。 当年的佳木斯浴池规模很大,占地3000多平方米,男女浴位500多个。男浴池在二楼,分快池和慢池。快池一毛钱一位,在外间,只能分到靠墙一排木柜里一个小小的格子,勉强塞得下一身衣服。外间没有休息的地方,只有一条长凳,供人临时脱换衣物。 慢池在里间,两毛五一位。有人专门验票,进去会发一条洗得发灰的白毛巾、一块麻将大小的肥皂,还有一个带编号、带钥匙的小锁头。里间又长又宽敞,光线明亮,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木板床。那床是带床头柜的深棕色的木箱子,很窄,也就六十公分宽、一米七长,个子高的人躺上去,脚都得露在外面。床上方拉着两根长铁丝,挂着一条条浴巾,去晚了就没得用。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佳木斯浴池不只是一个洗澡的地方,更像一个人情味十足的休闲中心,服务贴心又周到:搓澡、修脚、刮脸、理发样样都有;女浴池那边还有帮忙看孩子、代洗衬衣裤子的服务;店里还备着免费的应急药品、搓脚石、刮脸刀片,细节里全是烟火气。 尤其是泡慢池的人,一进去就忘了时间,抛开了所有烦恼。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睡一觉,或是喝着浴池提供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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