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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天是您离开我们的头周年。车子还没驶进村口,熟悉的街巷轮廓刚在视线里浮现,积压了一整年的思念便如决堤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喉头哽咽着,一声“娘”哽在胸口,千回百转,道不尽这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牵挂与委屈,唯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冰凉的痕。 这一年,我总改不了旧时的习惯。每天下班,脚步会不自觉地朝着您曾住的那间屋子走去,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再没有您坐在沙发上缝补衣裳的身影,再没有您笑着喊我“娃,累了吧,快坐下歇歇”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积了薄尘的桌椅上,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您的气息,提醒我您曾那么真切地陪伴过我的晨昏。我就那样静静地坐一会儿,摸摸您用过的搪瓷缸,抚抚您睡过觉的枕头,仿佛这样,就能离您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一年,最刺耳的字眼,莫过于别人口中的“娘”。街头巷尾,偶然听见邻里亲友喊着“娘,等等我”,或是妇人笑着应答“哎,娘在这儿”,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像细针般扎进心里,密密麻麻地疼。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肆无忌惮地喊着您,您的应答温柔又响亮,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回响。可如今,这两个字成了我不敢触碰的禁区,一听就鼻酸,一想就落泪,原来有些思念,真的会在不经意间,被一个词轻易点燃。 这一年,我总爱在路上回头。若是看见有人推着轮椅,或是搀扶着年迈的老人缓缓前行,我总会放慢脚步,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看那佝偻的背影,看那相互依偎的姿态,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的羡慕。我多希望,那推着老人的人是我,被搀扶的人是您。多想再推您去广场坐一坐,再陪您去吃一碗您最爱吃的热搅团,可这些简单的愿望,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那些回头的瞬间,藏着我未说出口的遗憾,藏着我对您深深的眷恋。 这一年,我跑回老家的次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城里的灯火再亮,也暖不透心里的空落,只有踏上老家的土地,呼吸着熟悉的泥土芬芳,看着被您打扫得干净的庭院,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我总想着,离您的坟茔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您的气息,就能让您知道,您的娃,一直都在想您。每次去看您,我都会坐在坟前,跟您说说话,说说家里的近况,说说我工作的琐事,就像您还在我身边时那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我知道您听得到,因为风过林梢的声音,像极了您温柔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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