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的困惑 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里有这么一出戏,读来令人莞尔。朱子柳,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里的“读”,饱读诗书,对孔孟之道敬若神明。黄蓉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冷不丁抛出一首打油诗,直戳儒家圣贤孟子的“痛脚”: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 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朱子柳当场就懵了。前两句是质疑孟子文章里的逻辑漏洞(比如《离娄下》里那个“乞食墦间”还幻想妻妾的齐人,还有《公孙丑上》里天天偷邻居鸡的比喻),属于小打小闹。要命的是后两句,直指原则问题:孟子你身为周天子的臣民(周朝子民),放着正统的周天子不效忠,却跑去魏国、齐国这些诸侯国,对着梁惠王、齐宣王大谈“仁政王道”,你这算不算乱臣贼子? 朱子柳这种“标准答案培养皿”式的大脑,瞬间短路。他熟读经典,自然知道黄蓉说的都是铁打的事实——孟子一生颠沛流离,周游列国,就是没去洛邑(东周都城)朝拜天下共主周天子。朱子柳迂腐地琢磨:这问题太刁钻,就算孟子复生,恐怕也百口莫辩!他脑子里那套“忠君爱国”的紧箍咒,被这四句诗念得嗡嗡作响。 可我们不妨设想,假如孟子真能听见这问题,他老人家大概率会愣住,然后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效忠周天子?” 在孟子看来,周天子?彼时的周天子是个什么光景?历史记载得很清楚:周赧王(孟子晚年时的周天子)穷得叮当响,连祭祀的钱都凑不齐,只能向富商借钱,最后还不起债,被债主堵在宫里的“债台”上不敢下来(“债台高筑”成语出处,《汉书·诸侯王表序》)。这样的“天子”,空顶着一个名号,连自己眼皮底下那点王畿都管不好,谈何“天下共主”?谈何效忠? 孟子的逻辑很清晰,他写在《孟子·梁惠王上》开篇第一句:“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他奔走呼号的对象是谁?是那些手握实权、有能力推行“仁政”的诸侯王(梁惠王、齐宣王等)。他关心的核心是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在他眼里,重要的是谁能施行仁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对着一个虚弱的象征性符号磕头。 朱子柳的困惑,恰恰暴露了后世儒家思想与先秦原儒的巨大鸿沟。孟子时代,士人择主而事是常态。孔子周游列国,也没死守鲁国;苏秦、张仪之流更是“朝秦暮楚”。忠诚的对象,是他们心中的“道”,是能行道的“明君”,而非某个特定的、腐朽的“君位”。朱元璋删《孟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民贵君轻”的论调,它戳破了“君权神授”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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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藤:《阳货》第四 孔子武城闻弦歌,为何戏言“割鸡焉用牛刀”? #本原儒学 #阅读经典 #论语 #礼乐教育 #弘扬传统文化 我们继续读《论语》。 17.4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这是一段孔子和他学生的对话。 孔子到了武城这个地方——武城是鲁国一个很小的城镇。当时,他的学生在这里担任武城的“宰”,也就是这个地方的长官。这个学生名叫子游,也叫言偃。 孔子到了武城,因为学生在这里做官,自然要去看一看。刚进城,就听到了弹琴唱歌的声音,这正是儒家所倡导的礼乐教化。孔子听后,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弟子们说:“割鸡焉用牛刀?”意思是,礼乐是治国的大道,本应用于邦国,如今却在这小小的武城施行,岂不是大材小用?他是在感慨,这样的重器,竟只能在弹丸之地发挥作用。 子游听了,马上接过话,说:“以前我听老师您说过:‘君子学了礼乐之道,就会爱护百姓;平民学了礼乐之道,就容易听从指挥。’”言下之意是:既然学道有如此益处,我在这里推行礼乐,不正是在践行您的教诲吗?您怎么反倒说我“割鸡用牛刀”呢? 孔子听后,立即把话收了回来,对身边的弟子们说:“你们听听,子游说得对!他讲的是正理,是我一贯的主张,也应该这样去做。我刚才那话,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孔子这样说,一方面是怕学生们误解,以为子游做得不对;另一方面,也是在肯定子游的回答。其实,这当然正是孔子的本意——他何尝不希望处处都能听到礼乐之声?只是,这样的大道,却只能在武城这样的小地方施行,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与不满足。 这段对话,把儒家的主张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也把孔子当时的心情刻画得惟妙惟肖。《论语》中的许多章节都是这样,活生生、活泼泼的,仿佛就在我们眼前,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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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时寻人启事的幽默》 今日天色尚好,便又闭门枯坐,翻几页旧书。恰读到钱默存先生论及后汉时人一则《失父零丁》,不觉莞尔。原来那寻人启事,竟也可作这般笔墨游戏。[捂脸][强] 钱先生在《管锥编·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五十八则中,论戴良此文,直指其“疑为俳文”。且看他的道理: 其一,文体本为寻人“零丁”,却写得如同戏台上的丑角。说什么“眼睛如黄”“耳如猕猴”,将老父形貌描得似山精木魅。若真为寻人,岂有这般笔墨?分明是借了市井告示的壳,装些诙谐荒唐的酒。[破涕为笑] 其二,倘若诚心寻父,自当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偏他妙语连珠,譬喻迭出,倒像是在酒酣耳热之际,与座客谈笑取乐。这般表里相悖,正如给死人脸上抹胭脂,看似恭敬,实则戏谑。 其三,默存先生点出汉末文坛旧事。那时节,早有王褒作《僮约》,蔡邕写《短人赋》,皆是以庄重笔墨写滑稽事。戴良此举,不过循着前人铺就的小径,将市井吆喝化作文人案头的雅玩。 其四,此类文字,恰似那《驴山公九锡文》,表面肃穆庄严,内里却藏着几分讥诮。在六朝文脉中,这般“似庄实谐”的笔墨,正是文人将街谈巷语请入厅堂的开始,虽不免扭捏,到底开了一扇新窗。[微笑][强] 要之,钱默存先生从文体、笔致、渊源、流变四处着眼,将这纸寻人启事看得通透。原来古人早知,最正经的形制里,偏要生出最不正经的文章。这般雅俗相戏,庄谐互渗,倒像是给沉闷的文坛,悄悄开了一线天光。 就想问问如今的人们开得起这等玩笑吗?[破涕为笑][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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