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籽由6天前
燎疳 朋友说,今晚带你去看看燎疳。我问什么是燎疳,他笑笑,说,你看了就知道。 我们摸黑走了许久,才望见村口那片火光。火已经燃起来了,堆得有一人多高,噼噼啪啪地响着,把四周的夜色都逼退了。火光照出一圈黄蒙蒙的光晕,光晕里人影憧憧,有些在添柴,有些只是站着,脸被映得红通通的。火焰忽高忽低,高的时候蹿得比人还高,低的时候便缩成一团,在地上滚。 朋友指给我看,说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正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要燎疳。燎去一年的晦气,燎出一个干净的春天。我站在人群外头,看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从火上跳过去。老人跳得慢些,年轻人跳得轻快,还有抱在怀里的娃娃,被大人抱着,也懵懵懂懂地从火焰上掠过去了。每跳过一个,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那欢呼声很粗粝,被夜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风有些凉,但火烤着,脸上是烫的。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火。那时在乡下,正月里,大人们也是这样烧一堆火,说是送瘟神。我躲在母亲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看。火也是这么旺,这么亮,把黑夜烧出一个洞来。后来搬到城里,再没见过。几十年了,想不到在这里又遇着了。 火烧得最旺的时候,朋友拉我上前,说你也跳一个。我有些迟疑,他已经在旁边催了,跳吧跳吧,跳过这一年就顺当了。我看着那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跑了几步,一跃而过。落地的时候,脚下有些踉跄,心扑扑地跳,也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但身上确实暖了,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火渐渐小下去,人们也散了。朋友说,再等等。果然,有人拿了铁锹,把余烬扬起来,火星纷纷扬扬地飘向夜空,像一群红蜻蜓,飞着飞着,就灭了。朋友说,这叫作“扬五谷花”,扬得越高,今年的庄稼就越好。那些火星落在麦田里,落在远处的山影里,落得看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风里还有焦糊的气味,淡淡的,跟了我很远。回头望时,村口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像一只将闭未闭的眼睛。那光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完全沉进夜色里了。#民俗文化 #燎疳 #长见识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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