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有你 作者:郑向阳 渠江边的晚风,到底还是比重庆黏糊。 同学会散场,我沿着洪洲大道慢慢往回晃。满街的火锅味缠脚,霓虹灯晃得人眼睛花。走到老百货公司拐角,看到那盏莲花路灯,吔, 有一半花瓣儿不亮了,光剩下个黄晕晕,像隔夜的醪糟蛋。 灯柱子下头蹲起个人。 帆布鞋,马尾松垮垮的,正仰起脑壳看灯。侧脸在昏光里头,白生生的。 我脚杆像被钉住了。 “李薇?”话出口才发觉,喉咙管是紧的。 她转过头,眼睛眯了一下,忽然就睁圆了:“陈默?你龟儿舍得回来了嗦?” 十年没听过的广安腔,像颗花椒炸在耳朵边,麻酥酥的。 我嘿嘿笑:“回来讨口饭吃嘛。你咋个在这儿?” “管闲事呗。”她站起来,拍拍手心的灰,“这灯坏了一星期了,张婆婆夜里卖醪糟看不清楚,差点绊跤。” 她还是那样。高中时候,班里头风扇不转了,她一个女娃儿挽起袖子就去修。 “我看看。”我凑过去,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头发上的,还是那么多年没变。 “你会看个铲铲。”她笑起来,递给我一个起子,“扶稳哈,我上。” 她踩到花坛边边上,伸手去够灯罩。我赶紧扶住她的腰,细得很,隔着衬衫,温温热热的。 “你轻点哈,莫把我灯罩扳烂了。”底下传来张婆婆的声音,她在摊摊前头择菜,笑得眼睛眯起。 灯罩取下来,灰簌簌地落。她踮起脚检查线路,后颈子露出一截,在昏光里白得晃眼。 “哪里的问题?”我问,声音有点哑。 “线头锈了。”她摸出一截铜丝,“老毛病,刮刮就好。” 远处,商业街的霓虹还在闪,红的蓝的绿的,把半匹天都染花了。可偏偏这拐角,就我们头顶这盏半明不暗的灯,圈出一块安静地。 “在重庆,想广安不?”她突然问,手里没停。 “想。”我老实说,“想滨江路的夜啤酒,想思源广场的地摊摊。” “不想点别的?”她声音轻轻的。 我的喉咙更紧了:“想, 想高中晚自习下课,某个人总说这盏灯不够亮。” 她的手顿了一下。 铜丝刮过锈迹,沙沙的响。然后,灯“噗”一声,全亮了。 所有花瓣都亮堂起来,暖黄的光泼下来,把她的脸照得茸茸的。我看见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把星星养在里头。 “好了好了!”张婆婆在底下喊,“李薇就是能干!陈默,你好福气哦!”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都不说话了。 江风穿过巷子,带来烧腊摊子的香味。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隐隐约约:“我在广安等你” “李薇。”我叫她。 “嗯?”她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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