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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集:《回溯之光》 作者:何春梅 第7集|大院春秋|承章:静下来的时候,树还在那里| 当最后一只麻雀衔着夕阳归巢, 老母猪在食槽边打起长长的呼噜—— 像把一天的日子,慢慢嚼碎,又缓缓咽下。 那些会跑的、会飞的、会叫的生命, 就在这低沉的余响里,悄然退场。 蚂蚁散了队,蜂窝空了,鸡打盹,鼠藏身。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可你若以为它睡着了,那就错了。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人总记得会动的东西—— 奔跑的狗,扑翅的鸟,喧闹的孩子。 可真正留下印痕的,往往是那些不动的。 比如墙角那棵沙枣树。 它不声张,也不争宠。 春天一到,金黄的小花便挤满枝头, 香气浓得能盖过柴烟,压住尘土。 没人给它鼓掌,它也不在乎。 杏树更沉默。 花开时粉得热闹,落果时却只轻轻一“咚”—— 掉在地上,惊起一阵风,或是一只懒猫。 孩子们捡起来咬一口,酸得咧嘴,又笑出声来。 梨树最沉得住气。 叶子宽大,影子也大。 夏日午后,我们搬出小桌,在它底下吃饭。 叶影在碗里晃,饭吃完了,影子也偏了。 它看着我们长大,变矮(其实是它长高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远。 动物们来得急,去得也快。 老鼠今年在灶后做窝,明年便无踪迹; 麻雀年年归来,可哪一只是去年那只?谁说得清。 它们活得用力,走得无声。 只有树,一直站着。 它们不是不走,是走不了,也不想走。 根扎进土里,就像把记忆埋进了大地。 我们刻过的名字,还在树皮上歪斜着; 系过秋千的绳索,磨出的沟痕,仍在枝干上留着。 那些我早已淡忘的时光,它都记得。 从前我总觉得,故事是人写的,热闹是动物带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回到院子—— 人都不在了,鸡猪没了,连墙都塌了一截。 可那棵沙枣树还在,杏树还在,梨树还在。 它们站在风里,站在光阴里, 站成这个院子里最老的居民。 那一刻我才明白: 动的,负责让我们笑; 静的,才负责把我们记住。 所以,第一章写了会跑的、会飞的、会叫的。 第二章,我想写写那些不会走的。 写写它们怎么站着, 怎么活着, 怎么在雪压枝头时不说话, 在孩子长大离开后,仍把根, 扎在同一个地方。 —— 树比人耐久。 人走远了,树还在等。 等下一个抬头看花的孩子, 等她停下脚步,轻轻说一句: “原来你,一直都在。” #回溯之光#老房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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