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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一点半,陈远把手机闹钟调到早上五点。室友早就睡了,他坐在床沿,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在本子上写:英语真题一套,专业课背两章,政治错题重看。 这是他第一千零九十一天保持这个习惯。从大专第一年开始。 那年高考成绩出来,他只考了三百八十分。查分那天他在县城网吧,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旁边打游戏的人正好骂了句脏话。他没哭,下楼买了包烟,坐在台阶上抽完,呛得眼泪直流。 九月开学,他去了一所职业技术学院的汽修专业。第一堂实训课,老师指着拆开的发动机说,你们这些人,能把这玩意儿修明白,以后就不愁饭吃。同学们哄笑,他没笑。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我只想修车,为什么要学英语和高数? 第一次萌生专升本的念头,是看到隔壁宿舍一个学长考上了。那人临走前请吃饭,喝多了说,我他妈这辈子没当过好学生,就想试试当一回。 陈远回去想了三天。第四天,他开始背单词。 大专三年,他把所有能挤的时间都挤出来。寒暑假留在学校附近打工,赚下学期的生活费,剩下的钱买网课。春节回家,他妈看他瘦了一圈,往他碗里夹了八块肉。他没说自己在准备考试,只说学校食堂不好吃。 最难的是大三那年的冬天。 备考进入冲刺阶段,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图书馆十点关门,他就在楼梯间再多背一小时。楼梯间没暖气,他把羽绒服裹紧,手冻僵了就搓一搓,哈口气继续。 那年十二月,他爸打电话说家里的店撑不下去了,问他能不能早点工作。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在楼梯间坐到凌晨两点。回到宿舍,他把备考资料收进箱子,塞到床底下。 第二天,他照常五点起床。他重新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书,眼泪掉在页面上,洇湿了一行字:虚拟语气表示与事实相反的情况。 四月份考试,六月份出成绩。 那天他在一家汽修厂实习,满手机油,是工友喊他说,哎,你手机响半天了。他擦了擦手,点开短信,看到一个数字:382分。录取线是280。 他没喊,没跳,也没给任何人打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拧螺丝。下午下班,他去超市买了一瓶啤酒,坐在出租屋门口喝。喝完给家里打电话,说了三句话:考上了,学费我自己挣,九月份回去。 本科开学那天,他背着那个高中用到现在的书包,走进新的校园。图书馆比大专的大三倍,食堂有七个窗口卖麻辣烫。他站在教学楼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找到第一节课的教室。 后排有空位,他坐下,把笔记本翻开。 第一节课,老师问了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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