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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粒种子到一桌丰盛,这便是一颗土豆的一生 去年腊月,小雪节气才过,我便在坡田里埋下了土豆的种子。那是一片五米长、一米宽的田地,在岭南冬日的湿寒里静默着,任微凉的雨雾与偶尔的霜气轻轻覆盖。种子在温润的泥土下安睡,像一场静谧的等待。直到某个晨雾迷蒙的清晨,我推开门,望见坡田里竟钻出了星星点点的鹅黄嫩芽——褐色的土地,就此被它们用怯生生的绿意,一丝丝地唤醒。 日子在氤氲的湿气与偶尔的暖阳间流转。那些娇弱的芽抽成了挺秀的苗,又由苗蔓延成一片郁郁葱葱、绿得发亮的华盖。山风吹过时,叶子沙沙地响,仿佛整片田野都在低声细语。 转眼便是惊蛰。春雷未至,但地气已暖,岭南的天地间漾开一片温润的绿意。收获之日,天空是春日特有的明净澄澈。我提着铁锹下田,对准一株业已完成使命的枯黄茎秆旁,将铁锹斜斜切入被春雨浸润得松软的红壤,再顺势向上一撬——刹那间,泥土如花瓣般散开,四五颗饱满丰润的土豆便显露出来。它们裹着湿润的、红色的外皮,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这片土地在漫长冬季里精心捂暖、待到惊蛰才肯献出的珍宝。我一株株挖过去,土壤特有的、带着春日潮润的土腥气,混着根茎清冽的生机味,在微凉的空气里淡淡化开。这一小片坡田,竟慷慨地馈赠了二十余斤的果实,盛了满满一竹箩。 当晚的炊烟,便带上了一种笃实而鲜活的香气。挑几颗最结实的,在清冽的井水下浣洗,红皮愈发显得干净。刀起刀落,露出内里细腻的淡黄。拿出腊鸡,斩成适口的块,在滚水里一焯,便与土豆块一同滑入厚重的大锅里。舀入满满的井水,淋上酱油,灶膛里,荔枝木烧得正旺,火舌温柔地包裹着煲底。水汽袅袅升腾间,腊味沉郁的咸香与土豆初生的、朴拙的清甜,在咕嘟声里丝丝入扣,交融缠绵,直至汤汁收得浓亮,每一块土豆都吸饱了冬藏与春发的精华,变得粉糯而莹润。 揭开盖的刹那,热气与一股浓烈踏实的香气轰然涌出,瞬间占领了整个灶披间。儿子早已攀在凳上,眼珠亮晶晶地盯着。夹一块酥软的土豆送入他嘴里,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含糊却响亮地嚷:“妈妈,好香!是田里生出来的味道!” 我尝了一口,那丰腴温厚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这哪里只是一道菜?这分明是去岁冬日的深埋,是今春惊蛰时节的破土,是这片岭南土地恪守时节、从未背弃的、沉默的诺言。只要你肯弯下腰,将期盼埋进它的怀里,它总会以最扎实的甘美,在恰当的时节,回报你以时光的全部深情 #青年创作者成长计划 #北流寻美·北流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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