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爸爸的头七,下了好几天的雨,风里裹着乍暖还寒的料峭,连空气都浸着湿冷的悲伤。 小时候总不懂旁人那句“挺好的,不用受罪了”,那时年纪尚浅,读不懂这话里藏着的万般无奈与锥心温柔。直到您卸下所有风霜与病痛,永远合上双眼的那一刻,我才读懂,这短短几个字,是留不住的遗憾,是放不开的心疼,是眼睁睁看着至亲被疾苦缠身,却只能以离别为解脱的自我安慰。 您劳累了大半生,没享过一天清福。三十八岁的我,永远失去了您。头七的雨淅淅沥沥,像没说完的话,我忽然明白,人离开后最深的痛楚,从来不是告别的那一刻,而是此后漫长岁月里,每一个忽然想起您的瞬间。 从前总觉得,父亲是一座沉默的大山,他不会用华丽的词表达爱,他的爱藏在粗糙的掌纹里,躲在忙碌的背影中,融在一次次无声的付出里。我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还有无数个晨昏可以围坐灯下,以为能陪着他细数白发、慢慢变老。我们忙着奔赴远方,追逐繁华,却忘了世事无常,人间最留不住的是时光,最伤不起的是离别。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强撑的坚强,都在您离去的那一刻,化作了一句“不用受罪了”,轻得让人心碎,重得让人窒息。 回望陪您与疾病抗争的日子,从清晨到深夜,我们不曾退缩,用尽了所有力气。如今,您终于卸下了人间的重担,没能在时光里渐渐佝偻,在我心里,您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意气风发的模样。 岁月倥偬,一个转身便是天人永隔。我能笑着劝诫世间所有遗憾的人,却唯独放不过自己。不再怕人间魍魉,不再惧世事无常,却最怕回头时,再也没人护我半分天真。那个曾年过半百、双手布满老茧,背上扛着家庭的男人,后来需要我搀扶的模样,成了我一生不敢回头的痛。一想到他再也不能站在我身前,心就像被这冷雨浸透,酸涩得发不出声音。 思念到极致,是听见熟悉的话会红了眼眶,是走过熟悉的路会湿了眼角,是在被雨声吵醒的深夜,突然想起他的模样。“不用受罪了”,是我对父亲最后的祝福,也是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我遗憾没能多陪他说说话,没能让他享更多福,可我也安慰自己,他终于摆脱了疾苦,能安安稳稳歇一歇了。 原来长大最痛的一课,是终于明白: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不问缘由,不计回报,拼尽全力护我一世安稳。 谢谢您成为我的父亲,您的爱沉默如山,深重似海,我用尽一生也难以偿还。累了就好好睡吧,请安心远行。终有一日,我们会重逢的。 从此,他长眠于土,我常念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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