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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 春寒料峭的午后,推开窗,竟撞见一树的白。原来是楼下那株玉兰开了,开得这样猝不及防,又这样理所当然。 远远望去,满树繁花,不见一片叶子。那些白,不是那种晃眼的雪白,倒像是月光酿了许久,才凝成的颜色。每一朵都朝着天空打开,像千百只敛翅的白鸽,静静栖在枝头。走近了,才看清花瓣的质地——厚墩墩的,肉乎乎的,边缘微微卷起,透着玉一般温润的光。花心里,鹅黄的蕊簇拥着,羞怯地躲着料峭的风。 这花开得真是任性。旁的树都还光秃秃地等着,梧桐在等,槐树在等,连最早发芽的杨柳也还在矜持着。只有玉兰,偏要在乍暖还寒时候,把自己开成一场盛大的宣言。开得不管不顾,开得理直气壮。没有绿叶陪衬又怎样?正因如此,才更显出花的本来面目——原来一朵花可以这样纯粹地做一朵花,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季的绽放。 想起从前在江南见过一株极大的玉兰,生在古寺的墙角。那年三月,细雨霏霏,我恰巧经过。雨水顺着花瓣滑落,一树的花都在微微颤动,却又开得那样坚定。有个老僧从廊下走过,看也不看一眼。倒是檐下的那只狸花猫,仰着头看了许久,忽然跃上墙头,凑近一朵花嗅了嗅,又很快跳开了——大约是嫌这花太素净,没有它期待的香气吧。 其实玉兰是有香的,只是极淡,淡到你要凑得很近,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捕捉到。那香也是素素的,不甜不腻,带着点清冽,像晨露的味道,又像初雪的味道。这香似乎不是用来招蜂引蝶的,倒像是花开时自己的一声叹息。 最妙的是月夜看玉兰。月色朦胧,花也朦胧,白天的喧哗都隐去了,只留下绰约的影。有时一阵风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一地碎玉。那凋落也是从容的,不慌不忙,一片,又一片,像在数着什么。想起明人王象晋《群芳谱》里说玉兰:“花瓣择洗清洁,拖面麻油煎食极佳。”原来这清绝的花,也是可以入馔的。把春天吃进肚里,大约就是这种吃法——不只是口腹之欲,更是一种仪式,一种与季节的盟约。 午后阳光正好,又去看那树玉兰。花已经开了七八分,有些花瓣开始泛出浅浅的褐色,像宣纸年代久远后的颜色。再过几日,它们就要谢了。但枝头已经冒出小小的嫩芽,等花落尽了,叶子就会舒展开来。那时,这树就不再是素净的白,而是一蓬翠绿的云了。 花开有时,花落有时。玉兰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开时不犹豫,落时不留恋。它只是把自己完全地打开,然后完全地放下。这大约就是我们常说的“境界”了——不是看破,而是看透之后的依然热爱;不是超脱,而是历经沧桑后的天真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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