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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内蒙赤峰人,是一个纯粹的蒙古人。 头一次看到他时,是在二号院那个带着传奇故事的楼下。我第一次带新兵,他第一次当新兵。 他是连长从二号院广场的国旗下带回来的,一共十多个内蒙小伙子,小道是最白净的一个。直到现在我也纳闷儿,内蒙的风沙和紫外线是咋干的,连个小白脸都晒不黑、磨不糙,让他来河北笑话我们中原人? 整个新兵连,小道训练成绩不错,不冒尖、不垫底,对我而言,最大的优点是安分,而作为新兵连的指导员,我最大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安分。毕竟那个楼之所以有传奇故事,还要源于多年前我们营乃至整个旅历史上学历最高的研究生战士在上面一跃而下。而这个故事也被作为历年来新训大队给骨干们开会时雷打不动的反面例子。 顺利下连后,我去他们连当了指导员,他当了通讯员。慢慢的我才发现其实这小子才是真正的桀骜不驯,是一匹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烈马,在他斜着眼睛看人时,你会意识到,往前倒腾几百年,这厮的祖上被欧洲人称作“上帝之鞭”。在当时那个等级观念很强的年代,桀骜和倔强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品质,但是所幸小道来的是坦克营,全旅最和谐的单位。小道细皮嫩肉,但他的经历却绝对算不上安逸,那么辽阔的蒙古草原,没有他家的房子,也没有他家的牛羊,就连母亲也早早的离开了,很多老兵总跟我说他没礼貌,艹,这个世界对他如此残酷,你却要求他对你礼貌? 小道所在的连部,有全营最老的班长老曹和全营最屌的文书石头,当然还有全营最心宽体胖的连长老肖和最书生气的指导员。我们这个组合一起度过了在坦克营最后的两年,见证了老铁们被淘汰、被拉走。 老曹和石头教了小道很多东西,完美履行了军中之母——班长的职责。他们像“恶霸”一样收走小道的银行卡,让他存钱,把存下来的钱转给还在漂泊的父亲。我觉得这也是小道后来攒了一栋房子后送给父亲的起点。石头不在的时候,会让小道客串文书,我其实是不放心的,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列兵,但是作为全营最屌的文书,石头很强硬的说小道没问题,所以这也成了小道以后能从连队转去机关的起点。 小道不想在部队长干,我不理解但也不知道怎么劝阻,毕竟,我从未骑过马,不理解一个草原来的蒙古战士眼里的自由,和部队的封闭式管理究竟能形成多大的反差。反正最终老曹和石头把他劝住了,好像是威逼和利诱都用上了,顺利转了士官。 再后来,就是部队改革,坦克营解散,我们都要重新适应新的生活。小道适应能力更差一些,毕竟再也没有了能容忍倔强和桀骜的环境。好在我们的大哥,老王,给小道提供了一个去机关的机会,小道成了我们连部军衔最低反而最先去机关的人,一切好像都好起来了。 再后来,小道一路转到三期士官,成了老班长,让人放心了,也就不需要打听了。直到去年的11月,老肖说小道得了胃癌。我跟老肖去病房看他,他笑着说:哥,你们来了。 你看这厮,到底是三期士官的素养,部队那么多年都是上下级的称呼,等到我转业了,现在是军民关系了才叫一声哥。 好吧小道,我现在是你哥了,以后还能给你搞教育,你也得多汇报了。回头咱找个时间,你给我炫耀一下草原的辽阔和广袤,牵一匹马,跟我说,哥,我教你。 愿所有桀骜的灵魂,都曾被温柔以待。#白描 #军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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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大裁军期间,部队奉命进行编制体制调整。三月下旬,军政治部向主任带工作组到我们团蹲点。 当时我已是三年兵了,却干了一件新兵蛋子也不一定干出来的傻事儿——我竟把向主任当成驻地老百姓给“轰”走了! 那天早上我站末班岗。连长带部队出操去了,连队官兵们“彩霞飞舞红旗扬,风吹树叶哗哗响”的歌声我还能听得到,向主任就出现在我面前。 那时候除了司政后机关有围墙,全团所有分队都是开放式营院。所以,营区内过往的群众,缝衣服、照相和卖小商品的生意人不说很多吧,也能经常看见。 粤东三四月份,如果天气好的话,可夏季着装了。向主任那天就穿个长袖衬衣,下摆扎进裤内。裤子不咋新,但很干净,是草绿色的确良军裤。 向主任这身非军非民的打扮误导了我的判断。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附近村庄照相那个老林这么早就来了,我不少照片就是他拍的,赚我不少津贴费。向主任和老林年龄啊、个头啊、走路的姿势啊都有点像。但仔细一看,老林是老林,向主任是向主任。 我判断不是老林,除了向主任向我走近看清楚了面目,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他脖子上没挂那个双镜头照相机。但年轻和眼拙的我,不懂透过现象看本质,生生把一个威严内敛、气质超群的副军职大首长,看成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就凭这一点,就能证明我这个兵当得不咋地。 接下来就是我干的糊涂事儿,或者说是傻事儿。这个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一经发生,便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团。这个“传”,不是实事求是的传,是故事演义和添油加醋的传。后来传到我耳朵里,最少有三个版本。 一种说:五连哨兵王清元站岗军容不整被向主任纠正。王清元看向主任那身打扮,误以为他是老百姓,说他多管闲事,提醒他种好自家的地就行了,并把他给轰走了。 另一种说:五连哨兵王清元站岗靠墙打瞌睡,向主任大摇大摆进连队,如入无人之境,转了一排转二排,转完二排转三排,转完出来看王清元还在睡,就把他的枪给拿走了。 更有甚者说:五连哨兵王清元是个愣头青,他竟把向主任当特务给抓到了连部。连长出操回来一看是向主任,吓得出了一身汗,赶紧向首长立正敬礼加道歉,并狠狠地踢了王清元一脚。 ……这些段子,都是瞎编的。发言权在我这儿,真实情况是—— 我看向主任向我走来,不是老林,就问他说,老人家,你找谁?向主任一听笑了,说我不找谁,随便转转看看。 我没笑,认真提醒向主任说:老人家,你在营房外面的路上转我不管你,你想进来,是不可以的! 向主任又笑了,边笑边说,小同志啊,你一口一个老人家的叫,我才五十岁,有那么老吗?我想:你又黑又瘦一个老头,一笑还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比我老家种地的爹还老呢,不喊你老人家,难道喊你大哥吗? 当然了,我再不懂事儿,也不可能这样说。我牢记自己的职责,不让向主任把话题扯远了,强调说,我在哨位上,不能和你扯闲篇,请你快走吧! “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向主任这时说,好吧解放军同志,你好好站岗,那我走了。 事情的来去脉就是这样,也就这么简单。但后来发生的事儿,就太不简单了,或者说太吓人了。 先是团长批评了营长,营长批评了连长,连长批评了我。然后,向主任批评了团长。向主任说:那个王清元站岗认真履行职责,警惕性高,原则性强,是个好兵! 向主任这一定性,不光没人再传我“抓特务”的故事,我的好事儿也来了。 那天,营部通信员到我们连队,说参谋长叫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我去了,作训股长也在那儿。参谋长见了我,和我聊了一会儿,就对作训股长说:叫王清元到作训股看仓库吧! 我的命运从此发生了重大改变。我从一个面临退伍的老兵,调机关后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后来超期服役,当兵第六年转了志愿兵。 再后来,我当满十三年兵转业,被政府安排在一家国企工作。现在,我已经光荣退休两年了,每个月有三千多元的退休金。 四十年一晃过去了。咋说呢?感谢部队的培养、感谢各级首长的关心。你们说,除此之外,我是不是还得感谢点啥?我想了想,啥呢?那就是机会! 机会又是和工作捆在一起的。我的体会是:认真做好每一件事,机会总会有的。你吭哧吭哧地做着,说不定哪天,机会就“咣”地一家伙,碰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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