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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成、文登,曾经在烟台的大名鼎鼎。那时的威海在烟台是默默无闻。 文登县,我记忆里的故乡,八十年代初期,是黄海之滨一片肥沃而骄傲的土地。那时我们不说山东,更不提地图上新印的名字,只说自己是“文登人”。这三个字说出口,带着昆嵛山下麦田的厚实,也带着一份不必言明的底气。 崖子头村子不大,傍晚炊烟升起时,巷子里的闲谈总会飘出几个遥远又熟悉的地名。最响亮的是“烟台”。谁家的孩子在烟台上班,那便是了不得的人物。他一年回村两三次,自行车铃铛声都透着不一样的味道。人们聚拢过去,听他讲芝罘区的柏油路有多宽,讲港口里停泊的巨轮,讲厂区礼堂放的电影。他手里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喝起水来都似乎格外响亮。烟台,那是云端上的城市,是年轻人心尖上最亮的星,是关系与本事铺就的锦绣前程。 退一步,是近在咫尺的“文城”。去文城上班,是大多乡邻眼中最稳妥、最体面的好去处。文城是看得见的繁华,是旱涝保收的安稳,像家门口那条丰沛的母猪河,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 而“威海”,在那时的闲谈里,总带着点模糊的边角料意味。最多的提起是有村里的男人去威海拖海带,它很近,近得像邻村,却又似乎很远——远在人们规划的蓝图之外。提到谁去了威海,话语总是淡淡的:“哦,他舅在那边,帮着找了个活。”或是:“嫁过去了,说是个小地方,风大。”它没有烟台那令人仰视的高度,也缺乏文城那亲切踏实的温度。它只是地图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点,一条迫于亲缘或偶然才踏上的岔路。 我们心中自有一幅山东东端的“山河社稷图”。最巍峨的山,自然是烟台,那是经济与地位的绝对巅峰。紧随其后的,便是我们文登和兄弟般的荣成。荣成人靠海吃海,说起“渔汛”、“大马力钢船”时,眉宇间是闯海的豪气。我们文登则稳稳扎根于土地与传统,工与农并举,守着千年古县的气韵,在“老四”的位置上不卑不亢。那时的天地就这样分明:心气高的,向北遥望烟台;图安稳的,向南走进文城。至于东边那片海与它臂弯里的小城,仿佛被遗忘在涨潮的泡沫里,激不起年轻人心中半点理想的波澜。 直到许多年后,带入一个以“威海”命名的、崭新而磅礴的湾区时,记忆的沙塔才在现实的海风里轰然塌陷。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蔚蓝,是充满几何美感的滨海大道,是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这个时代的锐利形状。风确如老人们所说,很大,很硬,吹在脸上有醒来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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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6月15日,国务院一纸批复,威海从烟台分离,升格为地级市,原县级威海市设为环翠区,烟台下辖的荣成、文登、乳山三县划归威海管辖。这一天,是威海的“新生”,却也是荣成、文登发展轨迹的重要拐点。 在此之前,荣成、文登早已是胶东经济的“顶流”。荣成凭借得天独厚的海洋资源,渔业经济一骑绝尘,1992年便成为我国北方第一个工农业总产值突破百亿的县级市,连续多年稳居全国渔业大县榜首。文登则以工业立县,90年代拥有180多家企业,其中外资企业83家,威达集团、太阳渔具等企业撑起县域经济的脊梁,农村经济总收入跃升至365.5亿元,成为全国农村综合实力百强县、明星县,百姓安居乐业,几乎无下岗失业之忧。 彼时的威海,底子薄、体量小,既无荣成的海洋产业根基,也无文登的工业集群优势,唯一的优势便是“地级市”的行政头衔。90年代的发展红利,本质上是荣成、文登自身积累的爆发——荣成的远洋渔业、外向型经济,文登的制造业、招商引资,皆是在烟台时期打下的坚实基础上,借改革开放的东风顺势而起。1988年荣成撤县建市,1988年文登撤县建市,两座强县的发展步伐,从未因行政归属的变更而停滞,反而凭借自身实力,成为威海建市初期最核心的经济支柱。可以说,不是威海“领导”了荣成、文登的发展,而是荣成、文登以自身的雄厚实力,撑起了威海地级市的最初框架。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区域发展的天平逐渐倾斜。威海作为地级市,拥有政策制定、资源统筹、财政分配的主导权,而荣成、文登从“烟台下辖的经济强县”,变为“威海下辖的县级行政区”,发展的自主性与资源的支配权悄然减弱。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财政与资源的流向。撤市设区后的文登,财政留存比例从半数以上降至三成左右,大量资金被统筹注入威海主城区,用于城市建设、产业布局、公共服务升级。文登的产业升级、基础设施建设,常常因资金捉襟见肘而步履蹒跚,曾经的工业强县,如今发展速度放缓,经济排名逐渐下滑,甚至被周边县域紧追不舍。 人才与产业的“虹吸效应”更为明显。威海主城区凭借更高的城市能级、更完善的配套、更多的就业机会,吸引着荣成、文登的年轻人与优质企业。文登的制造业、荣成的海洋产业,部分产业链的高端环节、研发中心、营销总部逐渐向威海市区转移,县域沦为“生产基地”与“配套车间”。年轻人纷纷奔赴威海市区或外地就业,本地就业吸引力持续下降,人口流失与老龄化问题日益凸显。房价便是最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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