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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平原#莲藕#通海口#故乡情# 莲为君子,藕是人间 世人皆慕莲之亭亭净植、清香逸远,以之为君子风骨,高标绝尘。 而在江汉平原,深埋淤泥的藕,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意象,而是扎进岁月里的人间日常。 八九岁时,父母忙于农活,我常与伙伴在乡邻鱼塘嬉闹。塘面开阔,远胜球场,西南角新荷初露,小角尖尖。我们在水中比憋气、用脚探鱼,无意间触到藕梗,便用脚尖轻挑淤泥,嫩藕梢便浮上水面,偶尔也扎猛子潜水打捞。那日我采了一小捆归家,恰逢潘坝姑妈回娘家,连连夸我能干。未因玩水受责,反得夸赞,满心都是欢喜。 江汉之藕,天生带着水乡的灵秀与温润。它不似莲花那般张扬夺目,只默默在淤泥之中蓄力生长,以一身洁白温润,藏尽泥土的滋养与时光的沉淀。沔城九孔藕更是藕中珍品,曾为皇家贡品,质地细腻、汁水丰盈,折断时银丝连绵,恰似扯不断的乡情与岁月。通海口的藕亦毫不逊色,肉质粉糯、口感清甜,无论炖煮爆炒,皆能成就一番美味,是江汉平原独有的舌尖馈赠。每至食藕时节,一锅慢炖的排骨藕汤,藕块酥而不烂,粉糯绵密,香气醇厚绵长,一口入喉便暖彻心扉,将水乡的温润与醇厚,尽数融进寻常滋味里。 那样的时光并不多,彼时藕梢少上餐桌,乡人皆待其长成莲藕,运往市集售卖,用一塘藕的收成,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乡人多在冬日农闲时采藕售卖。一来寒冬闲暇,众人结伴挖藕,以斤两计酬计价。这份差事艰辛,寒冬腊月置身冰水,冻疮遍生,腰背酸痛。从铁锹手工挖掘,到后来气泵机械作业,总算少了几分辛劳,只愿乡亲少受些苦楚。 二来年终将至,藕价更佳,曾是乡人种棉之后最后的重要收成。头脑活络的乡人,或运输或贩卖,以此营生。九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冬日,家中藕塘出藕,大雪纷飞也难阻藕贩赶来。隔壁村一位清瘦老者,揣着现金早早等候,想挑几担净藕赶往北口市集,盼风雪天能卖个好价钱。 可村中一位强势乡人,欲全数包揽,却要赊账压价,还提出收购带泥莲藕,以增重量、保新鲜。彼时我年纪尚小,虽满心愤懑,却无力做主,只一心想留住老者,让他能挑走一担莲藕。 往事结局早已模糊,只记得细雪纷飞,地面凝冰,老者挑着空担伫立,红联映着寒雪,那些无奈与拉扯,都成了故乡远去的旧影。 如今藕的吃法愈发多样,藕尖四季常有,藕汤、藕夹、藕粉寻常可见。莲依旧是文人笔下的君子,清雅绝尘;而藕,始终裹着泥土的气息,载着童年的欢喜与岁月的艰辛。一口藕香入喉,便知人间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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